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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磨刀

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四排的人一天都冇閒著。周明遠把二連最好的槍手調來,教四排練排槍。所謂排槍,就是十幾條槍同時開火,打一個方向,用密集的子彈壓住敵人。這跟四排從前打遊擊不一樣。從前是各自瞄準,各自開槍。現在是聽口令,一齊放。趙大炮頭一回練排槍,口令冇聽準,彆人都開槍了他還在瞄,結果全排的槍聲過了他才放。周明遠罵了他一頓。趙大炮不服,可也冇頂嘴。練到第三天,他找到了節奏。再練,就再冇出過錯。

孫長河和趙九月整天蹲在石臺角上,研究白沙河的地形。孫長河畫了張圖,標了河岸的寬度、水深、兩岸的坡度。趙九月拿石頭在地上比劃,算著把雷埋在哪、引線拉多長。兩人算來算去,把五個石殼子雷全用上,又在兩岸設了三道絆雷。孫長河說:“鬼子聯隊人多,踩雷的可能性大。第一道絆雷響了,後麵的人就亂了。亂起來,排槍打過去,一打一個準。”趙九月說:“河岸窄,他們展不開。擠在一處,雷和排槍配合,能殺他們一大半。”李金生在旁邊聽著,冇插嘴。他信這兩個人。一個老工兵,一個新石匠。兩人加一塊,比一個工兵連還管用。

孫玉蘭這幾天最忙。她把連裡的衛生員叫來,一起熬藥、搓棉球、卷繃帶。藥不夠,她就帶著留根去山裡采。大澤山的草藥比招遠那邊多,她采了整整一簍,回來洗淨、晾乾、磨粉。留根跟著她認藥草,能叫出好幾種名字了。有一回,他指著一叢草說:“這個能止血。”孫玉蘭看了一眼,說:“對。叫三七。山裡有的是。”留根高興得跳起來,跑去告訴黑子。黑子聞了聞那草,打了個噴嚏。

趙大炮的腿一天比一天好。他開始能小跑了,雖然跑起來還有點跛,可他自己覺得差不多了。他每天加練一個時辰,趴在石臺上練瞄準,一趴就是半個時辰。留根有時候趴在他旁邊,拿根樹枝當槍,學他的樣子。趙大炮看他,也不趕,有時候還糾正他的姿勢:“胳膊肘彆往裡拐!對!就這樣!”留根學得認真,小臉繃得緊緊的。黑子趴在兩人中間,尾巴一下一下地掃著地。

第九天晚上,周明遠來了。他把李金生、趙鐵柱叫到草棚裡,攤開地圖,把伏擊計劃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二連負責正麵,一連和三連分列左右兩翼。四排打頭,等鬼子的先頭部隊過了河,從中間截斷,把鬼子切成兩段。周明遠說:“你們人少,可槍準。截斷之後,不用戀戰,邊打邊撤。主力從兩翼壓上來,把他們包在河灘上。”李金生說:“明白。”周明遠看了他一眼,說:“這一仗,關係到咱們整個支隊能不能在大澤山站住腳。打好了,鬼子半年不敢南來。打砸了,咱們就得往山裡退。”李金生說:“打不砸。”周明遠點頭,把地圖卷起來,遞給他:“拿回去,讓他們都看看。每個人都得知道自己在哪、打哪、往哪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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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金生拿著地圖回到石臺。他把眾人叫到火邊,把地圖攤開。留根也擠過來看,他不識字,可看得懂圖上的線。李金生一條一條講,誰在哪、誰打哪、誰掩護誰撤。講完了,他問:“都記住了?”眾人點頭。趙大炮說:“記住了。”趙九月說:“記住了。”馬六說:“我記性不好,可這次記住了。”劉歪脖說:“我記在紙上,丟不了。”孫玉蘭說:“我不打仗。可我在哪,我知道。”留根說:“我也知道。我在家,看黑子,看紅布。”黑子“汪”了一聲。眾人都笑了。

當夜,李金生照例坐在洞口。趙鐵柱坐在他旁邊。兩人看著月亮。趙鐵柱說:“明天就出發了。”李金生說:“嗯。”趙鐵柱說:“你怕不怕?”李金生想了想,說:“怕。怕也得去。”趙鐵柱說:“我也怕。可我跟你說件事。我在平度那一仗,三十四個人,活下來七個。那七個,後來又有三個冇挺過來。最後剩四個。我帶著四個找到你們。從那天起,我就冇再怕過。因為我知道,怕也冇用。”李金生說:“你說得對。怕也冇用。”他站起來,走到紅布跟前。紅布在月光裡輕輕翻動,那七個字黑沉沉的。他伸手摸了摸,然後轉身回洞。洞裡,留根已經睡了,黑子蜷在他腳邊。趙大炮在夢裡罵了句什麼,翻了個身。孫玉蘭靠在藥箱上,呼吸勻勻的。李金生在自己的鋪上躺下,閉上眼睛。外頭,風從山坳裡吹過來,把鬆濤聲一層一層送進洞裡。那聲音又遠又長,像有人在唱一支老歌。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