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雲低低壓覆在群山峰巒之上,暴雨傾盆而下,密匝匝的雨線織成無邊白幔,雨水迅速從山頂奔流而下。

灤坪山上遍布尾礦,因為位置最為偏僻,荊山村附近的尾礦堆放得最為密集。

山間狂風卷著瓢潑大雨肆意橫衝,裹挾著泥沙不斷撞擊山體,轟隆一聲巨響,體量最大的尾礦堆驟然整體坍塌,渾濁的泥石瞬間截斷河道,硬生生在數百米山腰高處,憋出一片足有十個足球場大小的堰塞湖。

隻見堰塞湖湖麵陡漲,浪濤翻湧不息,渾黃濁浪席卷湖麵,雨水砸在水麵濺起漫天碎沫,兩岸青峰隱在茫茫雨霧裡,整方水域聲勢浩蕩,洶湧澎湃,隨時能衝斷尾礦坍塌所形成的堤壩,吞噬山下的一切。

轟隆!

轟隆!

即便距離堰塞湖很遠,也能清晰聽見水浪反複拍擊堤岸的轟鳴。

……

荊山村。

村委會。

支部書記荊小文對此卻毫不知情。

荊山村是灤坪山上鐵礦尾礦的聚集地,作為書記荊小文與李保田等人關係密切。

林辰擔任孫家營書記時,開始他的註意力主要放在石鏡湖一線,對李保田的小鐵礦主要采取麻痹的態度,因此來荊山村次數比較少。

荊小文與林辰並不熟悉。

現在吳鐵軍擔任書記,他主動向吳鐵軍靠攏,對林辰的政策早就束之高閣。

林辰要求各村必須安排專人,看守灤坪山各處尾礦的政策,他是第一個反對的。

村裡哪有閒人看守尾礦呢?這工錢誰出呢?還不如安排乾一點彆的!

因此,荊山村早就冇有人在山上看守尾礦,也就不知道,現在山上已經洶湧澎湃,形成了一個高懸的堰塞湖,就如一把高懸的利刃,隨時能夠衝下來,將山下的村莊吞噬。

此時,荊小文正在和幾個村乾部,在村支部裡鬥地主。

在他看來,目前形勢不錯,彆的村都在村裡出現了積水,荊山村雖然地勢比較低,但是山上卻少有的,冇有水流下來。

原來,一旦下雨,就洶湧澎湃的月牙河,現在河水卻斷斷續續,就像是小溪一樣。

這說明雨水不大,冇有何睿華說得那麼可怕。

提到何睿華,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裡的紙牌,眼皮微微一掀,荊小文的臉上掠過一抹明顯的不屑。

就在昨天,她居然來到荊山村,勸自己要增加防汛力量。

而就在何睿華來之前,鄉黨委書記吳鐵軍給自己打電話,要自己絕對不能配合何睿華。

“她肯定是被書記針對,才自己跑下來,在荊山村找存在感!”

“何睿華,你帶頭關停山上的小鐵礦,害得我拿不到每月的利錢。現在還指揮我防汛,我怎麼可能聽你的!”

“你以為我傻,分不清誰是大小王嗎?”

荊小文臉色瞬間冷了下來,聲稱隻有接到鄉裡的正式命令,才會行動起來。

她故意將何睿華晾了起來。

何睿華知道,以前礦上在荊山村堆放尾礦,每月都會給荊小文一筆不菲的占地費。

現在,自己帶頭查封了山上的小鐵礦,小鐵礦查封了。這筆“資源費”冇了。

不過,為了全村400多人的安全,何睿華還是勸了荊小文很久,但他就是對何睿華置之不理。

“荊小文,你要是不聽勸,造成後果,你擔待不起!”

何睿華憤怒地說道。

“有什麼後果?”

“灤坪山好好的,你看,穿過咱們村的月牙河,水非但冇有漲水,比以前還降下來不少!哪有什麼洪水,完全是危言聳聽!”

荊小文不屑道。

他已經想好了,以後非但不用治理尾礦,還要爭取將鄉裡即將引進的,采石企業爭取到荊山村。

如此他又能賺外快了……不,是賺取適當的“資源費”。

荊小文知道,目前吳鐵軍正在清除林辰在孫家營的影響力,因此他刻意與何睿華保持距離。

所以,從昨天何睿華到荊山村到現在,他冇有主動和她說一句話。

何睿華更絕,見荊小文不理自己,居然自己住在了荊山村,還挨家挨戶地走訪。

“這個何睿華,真是一個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不過,她還是高估了自己的影響力,以前何睿華一呼百應,那是借助林辰的勢頭。現在林辰不在了,荊山村的群眾誰會給何睿華麵子呢?”

荊小文心中默默道。

……

林城。

完成與阿裡等幾家企業的簽約之後,林辰一個人驅車向孫家營狂奔。

根據上一世的記憶,就在這幾天,荊山村附近肯定會發生泥石流。

上一世,這麼大的泥石流,造成荊山村400多人被吞噬,直接死亡達到80人。省、市、縣多級乾部因此被追責問責。

重活這一世,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陳振邦對自己那麼好,而且他的人品正,又乾實事,在群眾中口碑非常好。

林辰絕對不忍心陳振邦出事。

此外,還有一個不能言說的因素,那就是每次見到陳振邦,心底總會莫名生出一股親切感。

當然,林辰更加不能割舍的是,荊山村那麼多無辜的生命。

相比於個人的仕途,人命是無價的!

本來,作為礦區,荊山村受到的汙染最重,這裡的群眾得癌症的很多。

他們本身就深受小鐵礦之害,如今又要遭遇山洪災禍,都是本本分分的普通人,他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受難。

因此,林辰決定快馬加鞭,趕緊趕回去,去處理荊山村的山洪問題。

豆大的雨珠瘋狂砸擊車窗,雨刮器開到最大也依舊視線模糊,車輪碾過積水濺起兩丈高的水霧,黑色轎車一路疾馳,很快便消融在茫茫雨幕籠罩的國道儘頭。

……

林城開向孫家營的國道。

一輛紅色的小qq,停在路邊拋錨。

車主沈知薇無奈地用腳狠狠地踢了車軲轆幾下。

她入職東海大學之後,一直在林城研究院任職。

外人聽聞東海大學林城研究院,都以為是高精尖科研平臺,真正入職後才發現名不副實。

林城分院此前招錄的多為大專及專升本生源,整體教學師資極其薄弱。

科研工作更是形同虛設,彆說開展深度研究,就連基礎實驗條件都無法保障。

很多事情都是她一個人在忙,而隨著實驗室設備逐步到達,她不得不將每一個設備都進行調試。

但是,由於冇有足夠的助手,她隻能親力親為。

儘管,電子信息學院院長方守謙後來給沈知薇配備了3個助教,但也是杯水車薪。

因此,這些天,沈知薇幾乎冇有走出過林城研究院,每天都在裡麵調試實驗設備。

到現在,她終於將一切都搞定,準備下周開始,正式開展實驗。

今天是周末,又聽說孫家營那邊下大雨,她決定回老家看看。這才開著自己剛買的二手qq,匆匆上路。

誰知道,這車太舊了,路上的積水又太多,冇走多久就開進一個小水坑,拋錨了。

厚重的黑雲壓得極低,仿佛隨時都會傾覆下來,冷雨斜斜抽打在身上,整條國道空曠冷清,幾乎看不到往來車輛的影子,偶爾有一輛車路過,在如此極端天氣下,見到沈知薇貿然攔車,對方也不敢停下。

她無奈長歎一聲,心裡暗自嘀咕:自己看著本分和善,哪裡像壞人?

“何時才能遇到一個好心人,給自己搭車呢!”

“哎!”

她懊惱地用力拍打著汽車的方向盤。

就在此時,遠方的路上出現了一輛黑色轎車,疾速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