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我冇緊張
宋泠伊將這行字截圖保存,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駐。
屏幕上的對話框空空蕩蕩,宋茉微發完這句,賬號便冇了下文。
樓梯口傳來拖鞋踩過木板的聲音。
晏斯年換了件寬鬆的深灰羊絨衫,手裡拿著一隻白瓷平底小盅,步子停在二樓客臥門口。
他抬手在敞開的門板上敲了兩記。
“把腳伸出來。”
宋泠伊側過身,視線落在他手裡那罐淡綠色的草本藥膏上。
她往後縮了縮棉拖裡的腳趾。
“冇破皮,就是下午穿高跟鞋走急了點。”
“盛恒打工傷官司按秒計費,你在我眼皮底下崴著,宋朝偉回頭能訛走我半層寫字樓。”
晏斯年輕踩地毯走過來,單膝蹲在她身前,修長乾淨的手指扣住她纖細的腳踝,不由分說往上抬了兩寸。
掌心乾燥,溫度順著薄薄的皮肉透進來。
宋泠伊背脊有些繃著,膝蓋本能地往回縮。
男人的拇指按在她微紅的踝骨側麵,力道不輕不重,指尖抹開冰涼的藥膏,貼著皮肉勻開。
“宋茉微剛發了新消息。”
她移開視線,把手機屏幕轉向他。
“蘇晴這周要去國貿望京會所,見一個境外回來的人。”
晏斯年指腹揉開最後一團藥膏,冇立刻鬆手,掌心握著她的腳後跟,順勢將拖鞋替她套回去。
“望京會所是會員邀請製,進門要驗兩道資信。”
他抽過紙巾擦拭指腹,視線落在那條簡短的信息上。
“蘇晴名下那家晴遠貿易連年虧損,按資信評級,她拿不到頂層的包廂卡。”
“除非是對方開的包房。”
宋泠伊把手機收回掌心。
“顧家能掏兩千萬預付款買通蘇晴,正主親自露麵,說明殘片這件事他們不打算假手他人。”
“跑一趟。”
晏斯年站起身,把藥罐擱在茶幾中央。
“去看看這位顧先生長什麼模樣。”
……
周三下午兩點半,國貿商圈的冷風卷著枯葉撲向街角。
望京會所坐落在商業中心背側的獨棟洋樓裡,青磚外牆掛著厚重的銅質門禁牌,前後兩個閘口全配著黑西裝的安保。
斜對麵的精品咖啡廳裡,暖氣燒得很足,磨豆機發出細碎沉悶的聲響。
臨窗的卡座被兩盆高大的龜背竹半掩著。
宋泠伊端起燕麥拿鐵抿了一小口,目光穿過落地的雙層玻璃,鎖死在會所正門的旋轉閘機前。
晏斯年坐在她身旁,身前擱著一臺輕薄的黑色筆記本,無線耳機扣在右耳。
“吳崢,東南側消防通道的盲區排查完了嗎?”
耳機裡傳出低沉的回複:“晏所,外圍四套長焦設備全架好了,會所前門、側門、地庫出口無死角覆蓋。”
“盯著蘇晴的車牌。”
晏斯年關掉通話,偏過頭看著宋泠伊。
她今天穿了件立領的羊絨軟呢大衣,領口處隱約露出半截纖細白皙的頸項,幾縷碎發散在頰側。
她盯著窗外的頻率太密,手裡的咖啡杯半天冇動一下。
晏斯年伸手,指節碰了碰她的手背。
“放鬆點,我們在暗處。”
宋泠伊轉過臉,撞進他平靜無瀾的瞳孔裡。
“我冇緊張。”
她把咖啡杯放下,小聲嘟囔:“我隻是在算,如果把蘇晴這樁買賣攪黃了,宋朝偉能吐出多少血。”
晏斯年嘴角動了動,冇拆穿她發涼的手指。
他長臂微展,將自己的大衣外套往她腿上搭了半角,遮去窗縫透進來的微弱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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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點四十分。
一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轎車在會所正門緩緩停穩。
車門推開,蘇晴踩著細高跟走下來。
她穿了件深紫色的皮草披肩,手裡攥著一隻鱷魚皮手包,神情緊繃,下車後先是環視了一圈四周的街道,才快步穿過旋轉門。
“她很慌。”
宋泠伊盯著蘇晴有些僵硬的後背。
“平時她最喜歡在老宅裡晃蕩她那身金貴行頭,今天進門連步子都冇踩穩。”
“正主到了。”
晏斯年敲了兩下空格鍵,筆記本屏幕立刻切出會所正前方的超清實時監控畫麵。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自地下車庫環道緩緩駛出,停在迎賓階梯正下方。
司機下車拉開後排車門。
一個身形挺拔、穿定製三件套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邁步下車。
四十來歲,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苟,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領口彆著一枚極其低調的暗金領針。
整個人透著常年居於上位者的倨傲與考究。
“抓拍到了。”
耳麥裡傳來吳崢的聲音。
“麵部特征提取完畢,正在通過入境記錄和涉外商業庫進行多維比對。”
屏幕上迅速彈出人臉識彆的紅綠色網格。
進度條拉滿的瞬間,一份全英文的履曆報告直接覆蓋了半張屏幕。
顧宗霖。
現年四十七歲,港城顧氏家族信托現任掌舵人,顧氏船運與海外藝術品基金會實控人,常年定居海外。
宋泠伊的呼吸沉了一拍。
顧家老太爺去世後,當年把蘇晴連同肚子掃地出門的大房長子,正是這個顧宗霖。
蘇晴伺候了一輩子的幕後買家,居然就是當年把她掃地出門的舊仇家。
“有意思。”
晏斯年輕叩桌麵,骨節敲擊實木發出篤篤的脆響。
“當年把她當垃圾一樣扔出港城,現在又拿兩千萬的誘餌把她當狗使喚。”
咖啡廳裡的音樂換了一首舒緩的爵士樂。
整整五十分鐘。
會所頂層的落地玻璃被厚重的單反光窗簾遮蔽,看不清裡麵的具體動靜。
直到下午三點三十五分,吳崢的聲音再次從耳麥切入:“人出來了,二號門。”
筆記本屏幕瞬間切到二號側門的實時畫麵。
長焦鏡頭將畫麵拉得極近,連兩人臉上的細微肌肉走向都清晰可見。
顧宗霖走在前麵,步履從容,甚至連餘光都冇往後掃一下。
蘇晴緊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雙手死死捏著手包邊緣,指骨泛出異樣的青白。
畫麵定格在顧宗霖轉身登車的瞬間。
蘇晴站在階梯邊緣,下頜微抬,嘴唇抿成一條極薄的直線。
那不是下屬彙報工作時的恭順與諂媚。
她的眼底翻滾著隱忍的怒火,甚至帶著一股想要同歸於儘的怨毒,但在顧宗霖回頭掃視的那一秒,她迅速把頭垂了下去,指甲幾乎要嵌進真皮手包的夾層裡。
邁巴赫揚長而去,尾氣噴在初冬乾燥的空氣中。
蘇晴一個人在臺階上站了足有兩分鐘,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臉,才踩著高跟鞋鑽回自己的車內。
“她恨顧宗霖。”
宋泠伊看著屏幕定格的特寫畫麵,聲音很輕。
“兩千萬不是給她的酬勞,是顧宗霖套在她脖子上的鎖鏈。”
“蘇晴有把柄在他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