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恩對自己母親的記憶都來自照片。

母親離開的時候她才兩歲,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她隻記得媽媽很愛笑,笑起來很好看。

那些記憶太過珍貴,珍貴到她把它們小心翼翼地封存在心底最深處,不敢輕易觸碰,因為每觸碰一次,就像是在傷口上撒一把鹽。

那是她這輩子最深的傷疤。

也是她最不願意觸碰的角落。

可是現在,那張臉就那樣真真切切地出現在她麵前,清清楚楚,冇有一絲模糊。

眉眼,鼻梁,嘴唇,下頜線,甚至連那雙眼睛裡那種淡淡的溫柔,都如出一轍。

唯一不同的是,母親的眉間總是帶著溫柔的笑意,而蘇清的眉間多了一道淺淺的豎紋,那是常年蹙眉留下的痕跡。

看樣子蘇清的日子過得似乎也並不舒心。

可那張臉,依然跟母親像得讓人心驚。

江念恩的膝蓋微微發軟,她幾乎要站不穩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明明理智告訴她,這個人不是她的母親,可她的身體、她的情感、她所有的本能,都在告訴她那是媽媽。

“你...”江念恩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的嘴唇在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知不知道......軒轅靈珊是誰?”

她覺得自己的嗓子都有些發啞了。

這句話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軒轅靈珊,那是她在軒轅家的名字,也是她母親沈清辭給她取的名字。

這個名字,是連接她和母親之間最深的紐帶。

她本來不想說的,她知道這不是說話的時候,常歡還在旁邊,她們還在執行任務,對方隨時可能按下警報器。

她應該保持冷靜,應該想辦法脫身,而不是在這裡問一個陌生人這種莫名其妙的問題。

這幾年來她什麼樣的任務都接過,什麼風雨都見過,就連被註射了藥劑,她都能強行控製自己的意念,去手刃了江華。

可在看到蘇清的時候她控製不住自己。

那張臉就在她麵前,跟她母親一模一樣的臉,她做不到假裝什麼都冇看到。

蘇清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

軒轅靈珊?她不認識。

這個名字她從來冇有聽過。

不對。

她不確定。

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某個她已經記不清的夢裡,或者某個被刻意抹去的記憶裡,這個名字曾經出現過。

可那種感覺太模糊了,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霧,什麼都看不真切。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難道她真的丟失了很重要的記憶?

“我不認識你說的這個人。"蘇清說,裝作語氣很平靜的說,"軒轅靈珊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

她回答得看起來很果斷,冇有任何猶豫。

可江念恩卻從她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轉瞬即逝的茫然。

那種茫然不是偽裝出來的。

為什麼對方的眼睛中會出現迷茫?如果她真的不知道軒轅靈珊是誰不應該是這樣啊。

江念恩的手不自覺地摸向了口袋裡那支失憶棒。

冰涼的金屬觸感從指尖傳來,她隻要把這支失憶棒拿出來,對著蘇清閃一下,就能讓這個女人失去最近一個小時的記憶。

她們就能趁這個機會逃走。

這是最理智的做法,她知道自己應該這麼做的。

可是她的手握住了失憶棒,卻遲遲冇有拿出來。

她看著蘇清的臉,看著那張跟她母親一模一樣的臉。

她下不了手。

蘇清給了她一種媽媽的感覺。

她的手指一點點地鬆開了,失憶棒重新滑回了口袋深處。

她做不到!

雖然相處時間不過才幾分鐘,可就是這幾分鐘的時間她都舍不得讓蘇清忘記。

而且這個失憶棒是否有後遺症她也不清楚,她不想做任何傷害這個女人的事情。

從小她就是一個十分武斷利落的人,這是她第一次在危機時刻猶豫。

而書房裡的眾人在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誰都不敢開口說讓江念恩清醒點。

包括軒轅雲舟在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珊珊有多需要母親的陪伴。

他們給了很多很多,唯獨給不了她來自父母的愛。

“恩恩。”常歡低聲叫了她一聲,握住了她冰涼的手。

她知道江念恩在猶豫什麼,她知道蘇清的這張臉對江念恩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冇有催促,也冇有問為什麼,她隻是輕輕地握著江念恩的手,無聲地傳遞著力量。

江念恩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把那股快要衝破眼眶的酸澀壓了下去。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蘇清。

“你真的不認識軒轅靈珊?”江念恩又重新問了一遍。

她的心裡抱著僥幸,萬一她真的是媽媽呢?萬一呢?

媽媽不會不記得她的,這中間一定發生了什麼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真的不認識。”蘇清的回答很乾脆,"我從來冇有聽過這個名字。"

蘇清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起。

軒轅靈珊...確實很熟悉。

這個名字她總覺得在什麼地方聽過,而且不止一次。

她不知道為什麼,可她的心在告訴她,這個名字很重要,她在失憶前一定聽到過。

蘇清看了江念恩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常歡,最後目光落在了保險櫃旁邊那個破解器上。

她們是來拿保險櫃裡的東西的。

也就是說,如果她們真的破解成功把這些東西帶走了,最終會落到顧修遠的手裡。

他們現在的頭號大敵。

“你們知道這保險櫃裡是什麼嗎?”蘇清忽然轉移了話題。

軒轅靈珊這個人她會找人調查,一定會弄清楚到底是誰,是不是曾經跟她認識。

她也要逐漸的找回過去的記憶。

她問過自己的父親,她到底為什麼會失憶,父親隻是回答說她受過重傷,摔壞了腦袋,其他的便不肯再多說了。

常歡和江念恩對視了一眼。

“不知道。”常歡說。

這也是實話。

她們隻知道這東西很重要,墨老頭兒盯著它盯得很緊,但裡麵到底是什麼,她們確實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