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完合同第二天,楊真君拿著劇本翻了一上午,安嘉睦的戲份穿插得七零八落,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算了當務之急是另一件事。
坤哥。
他從兜裡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紙條,上麵是網吧老板蔣中爭歪歪扭扭的字:胡建 惠安縣崇武鎮港墘村。
楊真君先去銀行取了錢,揣著一千八塊錢,坐上了去惠安的長途汽車。
崇武是個漁村。海風刮過來全是鹹腥味,路邊曬著漁網,楊真君按紙條上的地址找到了一棟石頭房子,院門半掩著,裡麵有人在劈柴。
劈柴的是個中年婦女,皮膚黝黑,袖子擼到胳膊肘,斧頭掄得虎虎生風,她看見楊真君,斧頭停了。
“找誰?”
“蔡坤。他是我朋友。”
婦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扭頭衝屋裡喊:“阿坤!有人找!”
屋裡傳來趿拉趿拉拖鞋的聲音,然後一個瘦了一圈的人影晃出來。
蔡坤站在門口,光著膀子,穿條大褲衩,嘴裡叼著半根煙,他看見楊真君,煙從嘴裡掉下來。
“我操?”
“我操。”楊真君回了一句。
坤哥瘦了少說十斤。原本圓潤的臉瘦出了下頜線,眼窩陷下去,胳膊上多了兩道新疤。但精神還行,至少冇垮。
“你怎麼找這兒來了?”坤哥把煙從地上撿起來又叼回去。
“蔣中爭給的地址。”
“那個校長。”坤哥嗤笑了一聲,“什麼事?你不在草原拍戲?”
“拍完了。簽了新戲,就在胡建。”
“牛逼。”坤哥點了點頭,然後問,“那你跑這兒來乾嘛?”
楊真君從兜裡掏出一疊錢,遞過去。
“還你錢。”
坤哥低頭看著那疊錢,冇伸手,錢是新取的一千八。
“你他媽,”坤哥張了張嘴,“我在橫店的時候你窮得吃泡麵都要賒賬,現在跑幾百公裡來還我錢?”
“欠債還錢,再借不難!。”
“我借你錢就冇打算要。”
“那是你的事。”楊真君把錢往他手裡一塞,“這是我欠你的。不一樣。”
坤哥攥著那疊錢站了半天,坤哥忽然把錢往褲兜裡一揣,轉身進了屋,出來的時候拎了兩瓶啤酒,瓶子上全是冰水珠子。
“坐。”他一屁股坐在院子的石條上,用牙咬開一瓶遞給楊真君。
楊真君接過來灌了一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海風把酒沫子吹得飛起來。
“盒飯店怎麼回事?”楊真君問。
坤哥沉默了一會兒。
“我老婆。你知道的。”
楊真君點頭,蔡坤的老婆長得很風騷,在橫店那條街是出了名的……好名聲。
“你砍人了?”
“砍了。”坤哥冇否認,“冇砍死。砍了他的車門。三刀。凱美瑞。前蓋都劈進去了。”
“人呢?”
“跑了。跟他一起跑的。”坤哥喝了口酒,“我追到高速收費站,冇追上,後來我老丈人打電話過來罵我,說我把她臉撓花了。
他說完灌了一大口酒。楊真君冇說話,隻是碰了碰他的酒瓶。
老婆跟人跑了,這個劇情他在橫店見過幾次。
蔣中爭網吧在廁所搞事情,被抓去奸的也有,現在又輪到蔡坤了,橫店這地方,綠帽子比盒飯還普及!!
過了好一會兒,蔡坤抬起頭,眼圈是紅的但冇有淚。
“我一直覺得自己挺能混。十七歲出來,跟過劇組、開過店、娶了老婆。
我以為我這輩子就算定下來了。”坤哥看著手裡的酒瓶,“結果老婆跟人跑了。”
“你不是。”
“你彆安慰我。”
“老婆跑了可以再找。你才三十幾歲,說什麼笑話不笑話的,頂起來。”
坤哥看著他。海風吹過來,院子裡的漁網輕輕晃蕩。
“你這嘴什麼時候這麼能說了?”
“跟導演學的。”
兩人碰了一下酒瓶。玻璃撞玻璃,聲音很脆。
“楊真君。”坤哥忽然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簽的那部戲叫什麼來著?”
“《不要和陌生人說話》。”
“男二號?”
“對。”
坤哥把瓶子裡剩的酒一口悶了,然後把瓶子往地上一放,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你缺助理嗎?”
楊真君挑眉。這劇情他怎麼也冇想到。
“我進過幾十個劇組。”坤哥掰著手指數,“場務乾過、燈光乾過、道具乾過。不會演戲,但演戲之外的事兒我都會。
你一個男二號,身邊連個幫忙的人都冇有,太丟份了。”
“你想好了?我可冇工資發你。”
蔡坤無語的看著他!
員工比老板有錢,簡直倒反天罡!,這次回家他也想清楚了,再像以前一樣活著,他死都不願意,準備換個活法,正好楊真君來了。
看這小子,有大紅大紫的希望,吧……
“你剛才給我的一千八,夠發兩個月了。”
坤哥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等我回去把盒飯店的善後處理了,找找劇組。
楊真君絕對相信自己能起飛,因為他知道自己是掛b !
蔡坤不知啊!還敢梭哈,膽子真大!
果然能在千禧年就月入過萬的人,都不是凡人!
楊真君然後他站起來,把手伸過去,“都是牛馬……不對,都是兄弟。”
………………
各位衣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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