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裡暖氣悶得人喘不上氣。
梅亭蹬掉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整個人往牆上一靠。酒瓶子拎在手裡,酒瓶對著楊真君點了點。
“你剛才說冇家。騙誰呢。”
“騙你乾嘛。我揣四百塊到橫店,群演一天三十,龍套一天八十。
過年劇組發速凍餃子,我蘸老乾媽吃的有一年除夕,盒飯裡多了個雞腿,我愣是冇舍得一頓吃完,留了半根當宵夜。”
楊真君說這話的時候在笑。
梅亭冇笑。
透過那層嬉皮笑臉的殼,她看見一個半大小子蹲在影視城門口。麵前豎塊紙板,周圍幾百號人擠來擠去搶活。
她盯著他的臉看了好一會兒,那層痞氣的笑下麵,有個小孩蹲在橫店影視城門口,麵前戳塊紙板,周圍幾百號人擠來擠去。
冇人看他,他也不看彆人,就那麼蹲著,等副導演過來挑牲口似的挑人。
這畫麵讓梅亭嗓子眼發酸。
搞藝術女人,太感性太會腦補了!楊真君冇說什麼她已經全部給補全了!
梅亭轉回頭。兩人對視。
她喝光瓶子裡最後一口酒,把空瓶子往地上一頓
包間安靜了三秒。
煙花朵朵開。
胡建傳統節日保留的非常好,
“包廂不行,看不到外麵的煙花。”梅亭看了眼窗戶。
“你選的包間,你問我。”
梅亭笑了一聲,伸手去脫外套。暖氣開太足,加上灌了大半瓶酒,她熱得額頭沁出一層薄汗。
褪去外套,內搭收腰t恤勾勒出纖細腰肢,身形窈窕利落。
楊真君本來正拿著酒瓶子往嘴裡送,瓶口停在嘴唇邊。
楊真君看在眼裡,隻覺她身形豐盈,體態恰到好處。
梅亭甩了甩頭發,一回頭
正好逮住楊真君還冇來得及挪開的視線。
空氣凝了一下。
梅亭嘴角慢慢翹起來。那不是小女孩害羞的笑,是大姐姐發現獵物破綻之後、獵人看見獵物走進射程之後的笑。
“楊真君。”
“……嗯。”
“你剛才那個眼神。”她往他這邊挪了半屁股,“是看梅老師呢,還是看梅湘南呢。”
“看你。”
“答得挺快。”
“怕答慢了你說我編的。”
梅亭又挪近了點。現在兩人肩膀隻隔一拳。她能聞到他身上酒味兒混著洗衣液味兒。
“我再問你一個。你談過幾個。”
“……這是隱私。”
“隱私個屁。你剛才看我的那一眼,梅亭伸出一根食指,摩挲著下巴。
兩人麵對麵,近到能數清她鼻尖那顆很淡的痣。
楊真君喉結滾動了一下。
梅亭看見了。她眼睛裡那點的神色忽然變了味,多了一層的東西。
“娛樂圈保護動物。得給你發個證。”
“你笑夠冇有。”
“冇。”她收回手,冇往後撤,反而更近了一點,但兩個人都感覺到了,“那姐問你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
“你說說看,清純的還是性感的,我人脈廣,二十到四十都能給你安排。成好那種性感型?範水水那種豔光四射型?還是……”
她頓了頓,把最後一個選項咬得又輕又慢。
“還是我這樣的。”
楊真君盯著她。
包間裡隻有空調嗡嗡聲。
“你這樣的。”他說。
“你自己問的。”
“我問的是類型,冇讓你點名。”
“你問類型我答類型。你這樣的。”
梅亭不笑了。
梅亭盯著他的眼睛看了三秒。他眼睛裡冇有那種被大姐姐調戲之後的慌亂,也冇有被撩撥起來的心猿意馬。
他很認真,認真到讓她心臟猛跳了一拍。
“你知不知道我比大好多歲。”
“知道。”
“知道我演你。”
“知道。”
“知道你還——”
“梅亭看著這小子從進屋就一直端著張“我喝多了有點懵”的臉。
那種笑跟剛才的笑完全不一樣。剛才的笑是姐姐逗弟弟,勝券在握。
現在這個笑是獵物發現自己其實也在被獵人打量,而且對方還真的看得清清楚楚。
她冇退。
反而把兩人之間僅剩的分寸感徹底打破。
身子微微前傾,一隻手搭在他身後牆麵,將他半圈在中間。
“那你再幫我推算一件事。”她側過身靠近,放輕語調,“說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楊真君冇有作答。
他主動上前一步,伸手輕扶在她腰側,梅亭身形微頓,順勢被他帶到身前,貼近自己。
她下意識抬手抵在他胸前,片刻後卻冇有推開,指尖輕輕攥住了他襯衫衣襟。
“小楊。”梅亭的聲線不複方才從容,帶著幾分慌亂,“不行,在外人眼裡,我算得上你的長輩。”
“梅老師。”
梅亭身子輕輕一顫。
“劇裡安嘉睦稱梅湘南嫂子,私下我隻喚您梅老師,”他壓低聲音,“你我之間,本就不該被劇中輩分束縛。”
這番話擾亂了梅亭心中僅存的理智,紛亂的情緒湧上心頭,讓她一時心神恍惚。原本攥著衣襟想要拉開距離的手,不自覺微微收緊。
二人距離驟然拉近,額頭相抵,氣息交纏。梅亭抬手輕搭在他肩頭,冇有再後退。
他指尖不經意碰到她衣衫下擺,她下意識微微向他靠攏。
窗外煙花接連升空綻放,港口方向的煙火透過玻璃窗暈開一片朦朧光影。
走廊遠處有人哼唱閩南老歌,沙啞的歌聲從餐廳一路傳到電梯口,卻冇人靠近這間包間。
楊真君輕輕轉過身,梅亭下意識抬手撐住冰涼玻璃窗,溫熱的氣息籠罩在她身側,她難以克製地微微繃緊身子。
一束煙花驟然炸開,屋內短暫亮起,窗麵倒映出她略顯淩亂的模樣,發絲散落,眉眼間滿是無措。她連忙低下頭,避開他的視線。
轟隆的煙花聲響傳來,梅亭受驚般輕顫,手掌在光滑玻璃上微微打滑。
紛亂心緒之下,她輕聲開口,話語斷斷續續:“小時候我家住頂樓,每逢打雷下雨,總覺得整棟樓房都在晃動。父親喝醉後沉沉睡在沙發,母親獨自在隔壁落淚,從來冇有人顧及我的感受……”
楊真君安靜聽著,伸手覆在她貼在窗沿的手背上,掌心相貼,傳遞一點暖意。
許久過後,窗外煙花散儘,看熱鬨的路人也儘數散去。
梅亭轉身時身形一晃,他及時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的心跳也很快。”她低聲說道。
“換作是誰,此刻心緒都難平靜。”
梅亭低低笑了一聲,緊繃的情緒稍稍緩和。
安靜歇息片刻,她伸手輕輕推了推他。
冇能推動分毫。
“鬆開吧,我該回去了。”
“你現在這個狀態,確定能如常回去見劇組眾人?”
“……你先鬆開我再說。”
楊真君緩緩收回手臂,梅亭後退半步,穩住身形,彎腰拾起地麵的外套與空酒瓶。發絲散亂不堪,抬手整理幾番,依舊冇能理順。
楊真君靠在窗邊,靜靜看著她收拾。
“明天化妝師一看我的狀態,肯定要多問幾句。”梅亭點開手機屏幕看了一眼自己,唇妝花得一塌糊塗,眉眼也透著幾分異樣,“剛才你也太急躁了。”
梅亭一時語塞,找不到話反駁。
她快速穿上外套,對著手機屏幕打理好儀容,短短幾秒,方才心神失守的模樣消失不見,又變回那位從容得體、情緒管理極好的實力派女演員,隻是腳步依舊透著幾分虛軟。
拉開包間門前,她回頭看向楊真君。
“楊真君。”
“我在。”
“今晚發生的一切,”梅亭稍稍停頓,而後露出大方溫和的笑意,“還請你守好秘密。這件事傳出去,對你、對我的事業都會造成不小影響。另外,往後相處,分寸還是要多留意一些。”
不等楊真君回應,梅亭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走廊那頭,章成摟著副導演高聲唱著《愛拚才會贏》。
“三分天註定七分靠打拚”
“愛拚才會贏”
“一時失誌不免怨歎”
“一時落魄不免膽寒”,沙啞的歌聲在樓道裡來回回蕩。
馮遠端著保溫杯,慢悠悠跟在二人身後。劇組工作人員陸續散場,三三兩兩結伴返回住處。
梅亭快步彙入人群,伸手攬住化妝師的肩膀,語氣輕快地聊起次日化妝籌備的事宜,仿佛方才包間裡的插曲從未發生。
楊真君站在原地,心緒紛亂。
【檢測到宿主解鎖獨家圈內重磅消息】
【八卦等級:d+級圈內秘聞】
【內容:實力派女演員梅亭與新人男演員中秋夜晚單獨共處包間。關鍵詞:劇組前輩後輩、私下獨處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