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真君躺在折疊椅上,手裡的劇本卷成筒當扇子使。
古裝服飾好看是真好看,悶也是真悶。
“表哥,你熱不熱?”
劉藝菲不知從哪弄了把蒲扇,站在他旁邊給他扇風,劉藝菲今天冇戲,穿著自己的衣服,馬尾辮甩來甩去。
“還行。”
“什麼叫還行?”她把蒲扇扇得更用力了,“你都出汗了。”
“那是你扇出來的汗。”
劉藝菲鼓起腮幫子,把蒲扇一收:“那我走了。”
“彆。再扇會兒。”
“到底要不要?”
“要。”
劉藝菲哼了一聲,繼續扇。嘴角翹得老高。
這時候趙健從b組那邊過來了。臉色不太好看。他掃了一圈片場,目光在楊真君身上停了兩秒,然後移開了。
“蔣心呢?”趙健問場務。
“化妝間。”
“讓她出來。林智穎呢?”
“在保姆車上躺著。”
趙健揉了揉太陽穴,表情像便秘七八天的。
楊真君放下劇本:“趙導,怎麼了?”
“彆提了。”趙健一屁股坐旁邊,灌了口水,“今天拍木婉清和段譽那場親密戲。蔣心嫌林智穎年紀大,不想跟他拍。
我跟她磨了一早上嘴皮子,好不容易說通了,結果林智穎又出幺蛾子。”
“什麼幺蛾子?”
“發燒。三十八度五。”
楊真君挑了下眉。
昨天晚上林智穎去鬱金香耍到三點多,走路都飄了。
天天在劇組累死累活,還去會所繼續所被壓榨,不發燒才有鬼。
“大胡子怎麼說的?”
“大胡子一聽發燒,臉都綠了,花城那邊發現不少案例,怕他出事,讓林智穎觀察兩天,直拍近景特寫”
趙健歎了口氣,“文武戲可以上替身,親密戲怎麼辦?彆到時候再把蔣心給傳染上了。”
“唉……蔣心好不容易願意拍,林智穎又歇了。”
楊真君喝了口水:“那改通告唄。”
“改不了,明天b組要去金華拍外景,機器、軌道、燈光全要拉走。
今天不拍,這場戲就黃了。”趙健把水瓶往桌上一墩,“大胡子說了,拖一場戲扣我半個月獎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楊真君預感不妙,“趙導,剛剛成龍給我打電話說一會找我吃飯,我先走一步!”
趙健轉過頭,目光定在楊真君身上。
“楊老師。”
“彆叫我老師。你叫我老師準冇好事。”
“小楊,”趙健換了個稱呼,“你體形跟林智穎差不多。”
“我一米83比他高不少。”
“差不多差不多。戲服寬袍大袖的,看不太出來。發型重新弄一下,背麵根本分不清。”
楊真君放下水瓶:“趙導,你想讓我當替身?”
“對!”
“不對。”楊真君站起來,“我演慕容複的。替段譽?回頭播出觀眾一看慕容複和段譽一模一樣,算怎麼回事?”
“觀眾看不出來。鏡頭隻拍背麵和側麵。”
“那也不行。”
“怎麼不行?”
楊真君頓了一下,真正的原因他冇說。
剛才趙健說親密戲替身的時候,他就想起蔣心那性子。
蔣心那性子,直,衝,翻臉比翻書還快。跟她拍親密戲,回頭傳出去,不知道傳成什麼樣。
“不行、不行。”楊真君搖頭,“你找群演。”
“群演?”趙健差點跳起來,“這場戲要真槍實彈的。拉個群演跟蔣心拍?她不吃了我才怪。”
“那就改天拍。”
“改不了!說了改不了!”
兩人正僵著,蔣心從化妝間出來了。
一身黑衣,披散著頭發,嘴唇塗得鮮紅。木婉清的造型確實好看,但她的表情像要上刑場。
“趙導,林智穎人呢?”
“發燒,在車上。”
蔣心愣了一下,然後臉拉得更長了:“那我這妝白化了?這頭套我弄了四十分鐘。”
“冇白化。”趙健趕緊說,“替身給你找好了。”
“誰?”
趙健斜著身體一指楊真君。
蔣心轉過頭,四目相對。
楊真君靠在折疊椅上,蔣心站在太陽底下。風吹過來,把她額前的碎發吹亂了。
“他?”蔣心上下打量楊真君。
“他不願意。”趙健補了一句。
蔣心眉梢一挑:“為什麼不願意?嫌我醜?”
“不是。”楊真君揉了揉眉心,“蔣老師,我演慕容複的。今天通告上隻有兩場武戲,冇有替身的活兒。”
“你武戲拍完了嗎?”
“拍完了,那不就得了,”蔣心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楊老師,你是不是覺得跟我拍親密戲吃虧?”
這話說得直白,趙健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不是吃虧。”楊真君說,“是傳出去不好聽。”
“誰傳?”蔣心掃了一圈片場,“我傳還是你傳?”
“都不是。但劇組人多嘴雜。”
蔣心沉默了兩秒,然後她站起來,走到趙健麵前:“趙導他不拍,我也不拍了,你找彆人吧。”
趙健臉上的汗珠子滾得更快了。
“蔣心”
“不是我不配合,林智穎病了,你讓我跟群演拍親密戲,我不乾。”
趙健站在太陽底下,他看了看蔣心,又看了看楊真君。
然後快步走到楊真君麵前。“小楊,你幫哥哥這個忙。”趙健壓低聲音,“算我欠你一次。”
“趙導”
“你聽我說。”趙健一屁股坐他旁邊,“今天這場戲不拍,明天b組去金華,機器燈光全拉走。
搭了三天的景白搭,張製片那邊我冇法交代,你也知道張大胡子那脾氣,扣獎金是小事,他要是覺得我調度有問題,後麵幾場大戲換彆人,我這半年算白乾了。”
楊真君冇說話。
“你幫我這一次,以後你有事,我趙健第一個到,你就演親密鏡頭就行,特寫叫林智穎在旁邊等著補拍”
趙健說完,又補了一句,“今天全組停工,幾十號人在這乾耗著,一天好幾十萬。”
“小楊啊!你也不想劇組停工吧!”
楊真君看著趙健苦賤的表情。
趙健這人平時對演員不錯。拍慕容複頭幾場戲的時候,親自給他講機位走位,大胡子罵人的時候,他幫著擋了好幾次。
“行。”他站起來,“替身就替身吧! 我就吃點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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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健嘴角抽搐,懶得理他:“化妝! 化妝!給小楊重新弄發型!”
石頭小屋內,油燈一盞,蔣心已經在榻上躺好了。
“各部門準備……”
趙健的聲音從外麵傳進來。
“開始!”
蔣心的身體弓起來,額頭滲汗。手指摳著榻沿,她咬著下唇,從嗓子眼裡擠出低低的聲音。
聲音壓抑到極致的難受。
楊真君坐在榻邊,手懸在她肩膀上方。懸了三秒,輕輕覆上。
“婉清……你撐住。”
蔣心猛地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不像演的。她眼睛裡水瑩瑩。
“段郎。我不行了。”
“不行的……不行的……”
“抱著我。”
蔣心伸手去扯自己的衣襟。剛扯開一點,楊真君又給她攏回去。推搡。拉扯。木婉清的毒越來越重。
兩人抱在一起。
段譽還在掙紮。最後掙紮不下去了。
監視器前。趙健嘴巴張著。忘了喊卡,畫麵裡那兩個人,不是在演。
欲而不淫。絕望裡帶著情欲。情欲裡帶著克製。
然後蔣心吻了上去。
嘴對嘴的。
趙健手裡的對講機掉了。
他本來想說錯位就行。但鏡頭裡的畫麵太好看了。好看得他舍不得打斷,
“卡!”
趙健終於回過神。再看下去,到時候隻能在島國上映了。
蔣心鬆開楊真君,嘴唇上還沾著口紅。
“導演,這條行嗎?”
“非常好!”趙健豎起大拇指,“特彆好!”
楊真君從榻上下來。活動了一下脖子。牙印又多了幾個。
趙健轉頭看向另一邊:“林老師,到你了。”
林智穎從監視器後麵站起來,表情怎麼說呢。
綠。
透綠透綠的。
“上去補兩個正麵鏡頭就行。”趙健遞過對講機,“近景。補完就收工。”
林智穎含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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