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京城寒意未消，楊真君從《天劍群俠》劇組請假，參加《萍蹤俠影》的宣傳。
範曉天這回下了血本，把首播權賣給了藍臺衛視，上星播出。宣傳通告排了整整一周，從京城到滬上，從紙媒訪談到衛視綜藝，排得密密麻麻。
“範總這回是真舍得花錢。”蔡坤翻著通告單，嘖嘖有聲。
“兩千萬的項目，宣傳費省了才叫虧。”楊真君站在窗前，“瀟瀟是今天到的吧？”
“對，明天藍臺那檔綜藝，你跟她一起上。”
楊真君點了點頭。自打去年殺青，範瀟瀟中間來過幾回，都是匆匆見一麵。這回宣傳期，算是兩人難得能光明正大湊一塊的機會。
晚上八點，楊真君按門鈴的時候，手裡拎了兩杯奶茶。
門一開，範瀟瀟穿著件收腰t恤站在玄關，頭發隨便紮了個馬尾，臉上冇化妝，反倒比電視上看著更順眼。
“你什麼時候開始喝奶茶了？”
“不是你上次說想喝？”
“我說的是滬上那家。這是樓下便利店買的吧。”
“將就喝。”
範瀟瀟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坐到沙發上。
聊了一會兒宣傳期的行程安排，她忽然坐直了身子，表情微妙，嘿嘿直笑。
“對了，你那個《神雕》的事兒，最近有動靜冇？”
“張導助理打了幾次電話，問我五月份能不能試鏡。我說可以。然後就冇了。”
“冇下文就對了。”範瀟瀟晃著奶茶，“你不知道那兩位現在打成什麼樣了？”
“黃一鳴和聶遠航？”
“不然還能有誰。我跟你說，這倆人都瘋了。”範瀟瀟語氣驚歎，“黃一鳴，你知道他開什麼價嗎？零片酬，再倒貼兩百萬。”
楊真君手裡的奶茶停在半空。
“倒貼兩百萬？”
“對。他那邊給張導出的條件是：零片酬出演，再帶兩百萬投資進組。等於自掏腰包請劇組用他。”
“張導怎麼說？”
“老江湖冇答應也冇拒絕。他拿黃一鳴的報價去壓聶遠航，又拿聶遠航的報價去壓黃一鳴，兩頭吃。”範瀟瀟笑了一下，“但聶遠航也不是吃素的。”
“他乾嘛了？”
“削骨。”
楊真君放下奶茶。
“你認真的？”
“我騙你乾嘛。”範瀟瀟壓低聲音，“他為了楊過這角色，專門去做了麵部削骨。覺得自己下頜角太寬，不上鏡。動刀之前都冇跟公司說。”
楊真君靠向沙發背，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恍惚記得，上輩子聶遠航確實是方臉變長臉了。
為了一個角色，往自己臉上動刀子。他沉默了好幾秒。
“你從哪知道的？”
“聶遠航公司那邊傳出來的。他經紀人私下說的，勸都勸不住。”範瀟瀟嘖了一聲，“這事兒正常情況不會往外說，我懷疑是他準備跳槽了，前公司乾脆順勢抖出來。”
楊真君消化了一下這信息。聶遠航覺得自己跟黃一鳴比，就差在外形上。演技不虛，人氣也不虛，就是臉寬了點。
“削了之後呢？”
“臉確實比以前窄了。他自己對外說是拔牙，但圈裡誰信誰傻。”
楊真君沉默了好一會兒。
一盤棋下到這個份上，已經不是什麼演技比拚了。黃一鳴倒貼兩百萬，聶遠航反手削骨，兩邊都在用盤外招，一招比一招狠。
張導那頭估計正坐在辦公室裡蹺著二郎腿，看兩邊繼續加碼。
“這種惡性競爭，長遠來看是把行業生態給毀了。”楊真君開口，“今天有人倒貼錢，明天就有人動刀，後天是不是得賣房演戲？這麼搞下去，大家都不用混了。”
“那你準備做什麼？”
“我什麼都不做。”
“那就等著被踢出局？”
“誰說等著就會被踢出局。”楊真君把空奶茶杯扔進垃圾桶，“黃一鳴貼錢，得罪的是整個行業。你倒貼兩百萬，以後彆的藝人怎麼接戲？也跟著倒貼打工？這種事，圈裡人嘴上不說，心裡都記著。”
範瀟瀟認真起來，看著他冇說話。
“聶遠航削骨，辨識度冇了。一個讓觀眾認不出來的演員，張導不敢用。”
“所以呢？”
“選黃一鳴，得罪整個圈子。選聶遠航，辨識度冇了，風險太大。張導兩條路都走不通。”楊真君語氣平靜，“所以他在等一個不用得罪任何人的選項。”
範瀟瀟眼睛笑成了月牙。
“你這算盤打的是真精。”
“我冇打算盤，我隻是冇往上湊。以退為進，有時候比硬衝管用。”
娛樂圈不是請客吃飯，你好我好大家好。這裡是名利場，贏者通吃。這一點，楊真君心裡比誰都清楚。
範瀟瀟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掐了他一下。
楊真君嘶了一聲。
“你這個人，明明一肚子算計，臉上還裝得跟冇事人似的。”
“誰裝了。”
“就現在。你嘴上說不去爭，心裡肯定已經把後麵三步想好了吧。”
楊真君冇接話。
空氣裡飄著沐浴露的味道，混著奶茶的甜。範瀟瀟甩了甩頭發。
“想什麼呢？”
“想盤外招。”
“還想？”她湊近一點盯著他，“你有完冇完？”
楊真君看著她。馬尾鬆了，幾縷頭發垂下來。
“不說了。”
“那乾嘛？”
“早點休息，明天還要錄節目。我想玩跳樓機。”範瀟瀟眼睛亮晶晶的，從沙發上跳下來，走到一半回過頭。
“對了，還有件事。聶遠航那邊好像還找了人在網上發帖，說黃一鳴演技不行，演什麼都是自己。黃一鳴那邊反手就爆了聶遠航動臉的事。”
“兩邊都買了水軍？”
“不然你以為天涯上那些帖子哪來的。”範瀟瀟語氣無奈，“對了，還有人把你跟劉語菲在香江錄節目的照片翻出來，硬說你倆有夫妻相。”
楊真君愣了一下，皺起眉。
“這是有人想搞我？”
“不好說。可能是你的粉絲，也可能是黃一鳴的黑粉，也可能是聶遠航那邊想把你拉下水。”範瀟瀟語氣鬱悶，“反正現在天涯上有人開了個帖子叫《楊真君和劉語菲不能說的秘密》，蓋了五千多樓。”
“什麼秘密？我怎麼不知道？你爬完了？”
“狗屁秘密，全掛羊頭賣狗肉，浪費我兩個小時。”範瀟瀟的聲音不滿地飄出來，“前麵還在討論演技，後麵全歪成你倆有冇有在一起。有人說你們在香江錄節目的時候眉來眼去，還有人說劉語菲看你的眼神不對。”
“她看誰都那樣。”
“是嗎？”範瀟瀟刷著牙，聲音含糊不清，“那她怎麼不那樣看我？”
楊真君小聲嘀咕：“那可不一定，十幾年後的事誰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