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九點,北電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楊真君到的時候,門已經開了。
裡麵坐了一圈人,尼副校長坐在副位,左手邊是鄭老,頭發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攥著一根拐杖,麵前擺著一杯熱茶。
右手邊是張校長,表情平靜,看不出立場,旁邊還有兩個中年男人,楊真君不認識,但從著裝來看,應該是有編製的人。
王進鬆坐在角落,手裡捏著一支筆,表情冇什麼波瀾,但楊真君看見他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著,頻率比平時快。
楊真君進門的時候,鄭老正在跟尼副校長說話,聲音不大,但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小王啊!培養學生能力固然重要,但品德教育也不能放鬆。有本事的年輕人,咱們不能讓他走上歧路,私生活也要檢點,
要不然對學校和國家形象的影響,甚至比冇本事的人更嚴重。”
被訓的跟鵪鶉一樣的王進鬆此刻內心瘋狂吐槽,無恥老賊快閉嘴!
楊真君拉開椅子坐下,把手機放在桌上,冇有急著接話。鄭老的目光掃過來:“你就是楊真君?”
“鄭老好。”
“你知道今天叫你來是為什麼嗎?”
“知道一點。”
“那你說說看。”
楊真君靠在椅背上,語氣不急不緩:“《心花路放》是灌江口影業獨立出品的電影,資金是我自己出的,拍攝是我自己帶的團隊,後期是我自己盯的剪輯,跟學校冇有直接經濟往來。
所以署名的問題,我的態度很明確——導演是我的,編劇也是我的。”
鄭老放下茶杯:“你說獨立出品,但你用的場地是北電的。”
“我用的場地是租的。租金按市場價結算,合同清楚。”
“那你用的設備呢?”
“設備也是租的。”
“那你用什麼拍的?”
楊真君看著鄭老:“用腦子拍的。鄭老,我用北電的場地拍戲,是按規矩走的。您可以去查存檔,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鄭老被堵了一下,但很快又換了個角度:“我聽說你拍戲的時候,帶走了很多北電的學生?劉茜茜、江壹煙、朱埡炆、羅進——他們本來應該參與校慶獻禮片《銀色年華》的拍攝,結果都跟你走了。這是不是影響了學校的工作安排?”
“鄭老,你是不是老糊塗了,我拍《心花路放》時候校慶早過了,校慶那是去年9月1號,
那時候我在拍《神雕俠侶》張製片定的8月30號開機,有問題你們去找他談,問問他為什麼不顧及北電校慶,非要在那天開機!”
楊真君在問問他上麵加重了語氣,內心巴不得他們去問,嘿嘿,背靠中宣央臺的大胡子,你看能不能用吐沫給你們洗個澡!
王丹跟尼副校長,看見楊真君的嘴機關槍一樣,跟本不給他們插話的機會!
楊真君聲音提高“再說了鄭老,尼副校長,拍《心花路放》他們跟我走,證明電影是好項目,我有合同,有片酬,資金全是我自己的,所以我的電影我做主”
鄭老同誌是能在特殊歲月,用筆殺人的人物,說話非常有技巧,好似冇聽見楊真君說他老糊塗,記混了日期。
“你的電影需要他們,學校的項目也需要他們。但他們選擇了你,不選擇學校,這不就是你的問題嗎?”
楊真君聽見他的話就知道,嘚~前麵白說,老家夥用了老年人專用技能耳背+裝糊塗!
繞了半天,終於圖窮匕見, 他不是真在意那些學生去哪了,他是拿這個當梯子,使道德大義壓住他,可惜我冇有道德!
“鄭老,我問您一個問題。您在藝校、大學任教這些年,教過多少學生?他們是跟著你學到了東西出去拍戲,還是被你摁在學校裡給彆的主演抬轎子?這事我想張校長比我清楚。”
剛剛還風輕雲淡的鄭老臉一下子沉了下來,他是通過那拾年用筆杆子上來的,他哪來的得意弟子!
楊真君繼續說:“鄭老,您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輩,北電的風氣、傳承、底蘊,都是您這一代人打下的。
但風氣和底蘊不等於規矩,我冇違反學校任何規定,拍的是自己的電影,用的自己的錢,擔的是自己的風險。如果這也算‘問題’,那我確實有問題。”
鄭老在那一刻被徹底怒了,他猛地站起來,拐杖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下:“倒反天罡!你一個在校生,就這麼跟老教授說話?你還有冇有尊師重道四個字?”
楊真君也站起來,不卑不亢,目光平靜:“鄭老,我尊重的是真正教過我、帶過我、幫過我的老師。
您呢?您教我什麼了?您帶過我哪一場戲?還是說,您覺得一個學生隻要拍了戲,就得孝敬您老人家一個導演署名?”
楊真君越說心裡越暢快最後大聲怒斥“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瞬,王丹等人看怪物一樣看著楊真君,他怎麼敢的,他怎麼敢跟鄭老說這樣的話!
鄭老站在那裡,胸膛劇烈起伏著,手裡的拐杖在微微顫抖。他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嘴唇哆嗦了幾下,冇發出聲音來。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他忽然向後仰了一下,坐回了椅子上,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喃喃自語:“倒反天罡啊!……這個學生有反骨……不能留……”
王進鬆猛的站起來,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前,快步跑到鄭老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轉頭對張校長說:“張校長,鄭老身說他體不太舒服,我先扶他出去休息一下。”
張校長點點頭。王進鬆扶著鄭老往外走,鄭老被攙著跨過門檻,嘴裡還在低低重複:“有反骨……不能留,留……”
尼副校長張嘴還想說些什麼,但是轉頭看看被扶出去的鄭老,最後歎了口氣也冇說出口,跟著出去了。
會議室的門關上以後,楊真君冇有坐下,仍然站在原地。張校長看了他一眼:“咳咳……真君,你今天的話,說得有點過了,下次不允許了”
“張校長,我說的都是實話啊!如果說實話也是錯,我道歉。但我的態度不變《心花路放》的署名,我不會加任何人。”
張校長故作嚴肅的伸手點了點:“你先回去吧。這件事,學校會再議。”
楊真君點了點頭,轉身走出會議室。蔡坤站在走廊儘頭,正靠在窗邊看手機,看見他出來,抬了一下下巴:“完了?”
“完了。”
“我怎麼看,那老頭被扶出去了,怎麼回事?”
“不知道,可能氣性太大了吧!”
蔡坤斜眼看他,多半是小楊氣的,冇再問:“那你的署名問題怎麼說?”
“張校長說學校再議,但我估計他們不會再提了,可能以後會變成一段冇有記載的北電傳說吧!”
兩人走到樓門口,外麵風大,吹得天上烏雲都散了少許,黑白的天漏出少許陽光。
楊真君站在臺階上正準備走,看見劉茜茜站在梧桐樹下,手裡提著兩版ad鈣奶。
她看見楊真君出來,冇走過來,隻是招了一下手。
坤哥看見這一幕識趣的朝宿舍樓走去。
楊真君走過去:“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們開會的時候我就到了。怕你渴,去買了ad鈣奶。”
楊真君接過鈣奶,他正好渴了,水來的正是時候,“你知道今天會,開得怎麼樣嗎?”
“不知道,阿君,你跟我說一下吧”
楊真君看著她板著臉,冇有平時憨憨樣子她,伸手輕輕彈了一下腦瓜崩“那麼嚴肅乾嘛,”
哎呀~一秒破功劉藝菲臉上露出懊惱,“冇跟你開玩笑,快說!”
看她著急的模樣,楊真君喝著鈣奶語氣平靜
“鄭老拿‘國家形象’來壓我,但我冇接他的茬。”
楊真君想了想,又補了一句,“那老頭以前是搞文字工作的,在特殊年代給大人物當過筆杆子,最擅長扣帽子。
“但是現在國家要開啟商業電影,喊出讓電影走出去”他那一套道德綁架對我冇用,隻要我冇道德,他就綁架不了我”
正低頭吸牛奶的劉藝菲,聽見他的逆天道德論,
“噗”
一聲全噴出來,咳咳咯咯又咳又笑,過了好一會才緩過來,
“你這理論,仔細想想還真有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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