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真君看完那九條短信,靠在床頭沉默了兩秒。他拿起筆記本,把視頻撥了過去。
響了兩聲就接了。
屏幕亮起來,畫麵裡劉藝妃趴在床上,穿著一件白色無袖t恤,頭發披散在肩上,襯得皮膚白得發光。
看到楊真君的臉出現在屏幕上,她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阿君!剛剛下工啊?累不累?吃飯了冇有?拍打戲有冇有受傷?你那邊冷不冷?我這邊今天下雨了,超級冷!”
一連串關係問過來,聲音又甜又黏,楊真君眯著眼睛看了她兩秒,這丫頭不對勁。
“小劉。”
“嗯?”
“你恢複一下你原本桀驁不馴的樣子。你現在這個樣子,我害怕。”
屏幕裡的劉藝妃表情瞬間凝固。
屏幕那頭沉默了一瞬。劉藝菲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板起臉來。
然後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捂住臉頰,做出一副害羞狀,聲音變得比剛才更甜:
“阿君你討厭~人家這不是關心你嘛。”
楊真君臉色一板:“我不管你是誰,趕緊走!從我的亦菲身上下來!”
劉藝妃的表情徹底繃不住了。“楊真君,你要死啊?
我好心關心你,你還嫌棄上了?。”
“你平時什麼樣我還能不知道?突然那麼溫柔,我害怕。”
劉藝菲翻了個白眼,總算恢複了正常語氣。“行行行,不裝了好吧。
說正事,你今天那場武戲怎麼樣?有冇有受傷吧?”
“我是誰?怎麼可能受傷。”楊真君一臉臭屁,
楊真君切入正題。“行了,說正事。”
他把手機靠在床頭櫃的水杯上,“你說那個好萊塢電影,導演是誰?”
劉藝菲眼睛亮了,趴在枕頭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背上:“對!今晚有個人聯係我公司,是彎彎的一個電影教母——焦熊平。
她說想請我演一部電影的女主角,還說會邀請好萊塢大導演來執導,開口就是好萊塢,我懷疑是不是真的。”
她說到“好萊塢大導演”這幾個字的時候,語氣明顯加重了,眼睛裡閃著一種“快誇我”小驕傲。
楊真君的臉色卻越聽越沉。
焦熊平。好萊塢大導演。
還真的這部電影。
“那劇本是不是叫《戒色》?”
劉藝妃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睜大:“你怎麼知道?”
楊真君冇回答。他的表情已經完全沉了下來,眉間漏出淺淺的豎紋。
劉亦菲也註意到楊真君臉色,她兩從竹海相遇,五年了!從冇見過他漏出這麼的嚴肅表情,
在她的印象裡,楊真君永遠意氣風發,嘴角永遠掛著那點玩世不恭的笑意,就算是北電舌戰群儒的時候都冇這樣過
“阿君。”劉藝妃把手機往近拉了拉,聲音也跟著變了,不再撒嬌也不再玩笑,“這部電影有問題嗎?”
楊真君看著屏幕裡那張認真的臉,沉默了幾秒。
這電影何止是有問題,他前世可是知道這電影是什麼內容。說一句狗屎都是侮辱狗屎。
女主原形鄭先生,在曆史上可是至死都冇有出賣過同誌,最後更是慷慨赴死,
到張愛鈴那個洋奴筆下,事件完全反轉,她自己就是一個小三,還踏馬是漢奸小三,你說可不可笑,
自己偷偷寫的自傳,寫出來以後還不敢發表,等某時間段過去後才敢發表,要不是某些人保著,早讓它吃花生米了。
李桉拍這片子,把原型女主人公的犧牲精神徹底反轉,
拿民族傷痛當顏色賣點,在威尼斯拿了個獎就以為自己拍了什麼傳世名作。
但他看著劉藝妃那雙清澈的眼睛,把臟話咽回去了一半。
“茜茜,這部電影有——”
“阿君。”
劉藝妃打斷了他。
她的臉在屏幕裡微微前傾,剛洗完澡的皮膚在床頭燈的映照下泛著柔光,
但她的眼神認真得不像一個十八歲的女孩。
“這部電影我不會演的。”
楊真君愣了一下。
“這麼信任我?”他靠在床頭,語氣恢複了一點平時的調侃,“不怕我是在害你,把你給賣了?”
“你會害我嗎?”
“不會。”
“那不就得了。”
劉藝妃把下巴擱在枕頭上,說得輕描淡寫。
楊真君沉默了兩秒:“這有可能是一張去好萊塢的門票。
你不是一直想去好萊塢嗎?追隨你偶像奧黛麗赫本的腳步?”
劉藝妃搖了搖頭,幅度不大,但很堅決。
“不去。”
她頓了頓,“我在那邊待過好幾年,那邊有多亂,我比你清楚。你一個冇出過國的土老帽,還給我科普漂亮國?”
楊真君嘴角終於恢複了弧度。
“行,那就這樣。”
兩人又聊了幾句,楊真君讓她早點睡,劉藝妃嗯嗯了兩聲,掛了視頻。
淩晨一點,劉藝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平時她挨著枕頭三分鐘就能睡著,今天翻來覆去愣是睡不著。
腦子裡全是楊真君剛才的表情變化——從玩笑到嚴肅,那個過程雖然隻持續了幾秒鐘,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阿君那樣子,這部電影肯定有大坑。
問題是,到底什麼坑啊!
她現在好奇得要死。早知道剛才就不裝乖巧了,讓阿君把話說完多好。
現在好了,上不上下不下的,就像看小說看到斷章一樣難受。
劉藝妃把被子往臉上一蒙,悶悶地喊了一聲:“煩死了!”
她在被子裡蹬了兩下腿,然後猛地掀開被子,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冇有新消息。
“先睡覺。”她衝著天花板自言自語,“明天問問媽媽吧。”
等等。
媽媽要是知道自己把這件事跟阿君說了,會不會又說“茜茜啊!你太依賴他了”?
那就不說是阿君說的。就說是自己分析的。就說是這件事有問題——
劉藝妃在黑暗中默默地組織著明天跟媽媽的對話腹稿。
好,這樣應該能糊弄過去。反正自己在媽媽麵前一直是“憨憨”人設,偶爾聰明一次也很合理。
翻了個身睡不著,又翻了個身睡不著。
“煩死了,煩死了,煩死了!”
第二天一早,七點半,劉藝妃破天荒地冇睡懶覺,
頂著兩個淡淡的黑眼圈出現在餐廳。劉曉麗正在喝茶看報紙,看見女兒這副模樣,放下茶杯。
“茜茜,昨晚冇睡好?”
劉藝妃坐到餐桌前,抓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媽媽,昨天那個焦熊平找我的電影,我不接。也不會去試鏡。”
劉曉麗表情驚訝但是冇有生氣,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上下打量著女兒。
“你是不是把電影的事告訴楊真君了?”
劉藝妃咬吐司的動作停了一秒,
“冇有。”她咽下吐司,下巴微微抬起,“是我自己分析出來的。”
劉曉麗看著女兒這副死鴨子嘴硬的表情,忽然笑了起來,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兒了。茜茜從小就是神經大條的性格,對這種事從來都是憨憨的,
“你自己分析的?”劉曉麗放下茶杯,眼裡帶著笑意,“什麼時候我女兒學會分析電影劇本了?”
劉藝妃被拆穿得乾乾淨淨,臉頰鼓了鼓,也不裝了。
“好吧,是阿君說的。”她把昨天楊真君臉色難看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劉曉麗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她年輕的時候看過幾本張愛玲的小說,知道那裡麵寫的是什麼內容,也知道《戒色》映射的那段曆史。
焦熊平來找她的時候,她一聽片名就知道這電影演的是什麼。
所以她壓根就冇打算讓女兒接這部電影。
彎彎電影教母的能量她知道,肯定會請大導演來拍。
她的打算很簡單,讓女兒的名字跟“好萊塢大導演”這六個字掛上鉤,炒作一波,提一提茜茜的身價和知名度,
然後在最後關頭以“檔期衝突”為由婉拒。既蹭了熱度,又不用真的去拍那些亂七八糟的戲。
隻是她冇想到,真君那個小家夥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劉曉麗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心裡微微有些驚訝。
這小家夥,還挺有正義感。
現在的年輕人,能一眼看穿這種糖衣炮彈的人,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