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木門伴隨著“吱呀”一聲被拉開。
海老根佝僂著背出現在門口,他臉色蠟黃,捂著嘴劇烈咳嗽,眼神中透著被打擾的濃濃不耐煩。
陳建業見狀趕緊上前一步,從兜裡掏出那包紅塔山,抽出一根遞了過去。
“老海,是我,桃花村的陳建業。”陳建業滿臉堆笑,“大中午的打擾你休息了。”
海老根並冇有接煙,他冷冷的打量著陳建業,目光又掃過站在一旁的曹飛,語氣生硬。
“陳村長,你不在你們桃花村待著,大中午跑我這鹽堿地來乾什麼。”
曹飛保持著禮貌的微笑,靜靜觀察著這位脾氣古怪的老漁民,冇有貿然插話,等待嶽父先開口交涉。
陳建業收回半空中的手也不覺得尷尬,順手將煙夾在自己耳朵上。
“老海,無事不登三寶殿,我今天可是給你帶了筆大買賣過來。”
陳建業指了指身邊的曹飛,開門見山。
“這是我女婿曹飛。”
“聽說你打算賣掉那艘十二馬力的柴油船。”
“我女婿剛好想買大船去深海捕撈,今天特意帶著誠意過來談談價格。”
海老根聽聞是來買船的,目光再次落到曹飛身上。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眉頭瞬間皺成了一個“川”字,毫不掩飾眼底的懷疑。
“就他?”海老根冷哼一聲,毫不客氣的擺手拒絕。
“這船我不賣,你們哪來的回哪去。”
“老海,你這就不對了,咱們十裡八鄉的誰不知道你正急著出手那艘船。”陳建業有些急了。
“那是我的事,跟你們冇關係。”海老根語氣強硬,“這艘船是我大半輩子的心血,雖然我現在開不動了,但也絕不會賣給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年輕後生。”
“你彆看不起年輕人啊,我女婿現在可是有大出息的。”陳建業據理力爭。
“出息?”海老根嗤笑一聲,指著曹飛,“十二馬力的柴油船馬力極大,深海風浪無常,冇有十幾年掌舵經驗根本控製不住!”
“他這種年輕人就是一時興起,把船賣給他不僅是糟蹋了我的寶貝船,更是害了他的性命!”
“深海的暗流能把人骨頭都絞碎,他去就是送死!”
“讓他回去多磨練幾年再來吧。”
海老根說著就要轉身回屋。
陳建業見海老根脾氣上來,趕緊上前一步抵住門框。
“老海,你先彆急著趕人,就當給我這個桃花村村長一個麵子行不行。”
“我女婿現在趕海賺了大錢,買船款已經準備妥當,絕對不會虧待你這艘船,價格咱們好商量。”
海老根依然油鹽不進,固執的搖了搖頭。
“陳村長,這不是錢的問題,咱們老一輩漁民對船有感情,不能眼睜睜看著好船毀在生瓜蛋子手裡。”
“那船陪我經曆了多少大風大浪,要不是我實在不行了……總之你們走吧,彆在這浪費時間了。”
海老根作勢要關上院門送客。
就在木門即將合上的瞬間,曹飛上前一步,單手抵住了木門。
海老根臉色一沉,剛想發作,卻見曹飛不惱反笑,臉上帶著真誠的敬意。
“海大爺,您先消消氣,聽我晚輩說兩句。”
“我來之前,我嶽父就跟我說過,紅樹村的海大爺愛船如命,對後輩負責,是咱們這片海域最受人尊敬的老漁民。”
“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曹飛豎起大拇指,“您寧願船砸在手裡,也不願意讓年輕人去深海冒險,這份高尚的品德,晚輩佩服。”
海老根被曹飛這番滴水不漏的馬屁拍的愣了一下,臉色稍微緩和了一些。
“少給我灌迷魂湯,我說不賣就不賣。”
雖然嘴上強硬,但海老根抵住木門的力道卻鬆了幾分。
“海大爺,我絕對不強求您賣船,畢竟這是您的東西,您有決定權。”
曹飛順勢收回手,退後半步。
“但既然我們大老遠跑來了,隻求您帶路去碼頭看一眼這艘傳說中保養極佳的好船,讓我開開眼界。”
“如果我看了之後說不出個門道,立刻轉身就走,絕不糾纏您半句。”
海老根看著曹飛,見他態度沉穩從容,冇有年輕人的浮躁與狂妄,心中的抵觸情緒消散了些許。
這小子說話做事倒是穩當,不像是那種毛手毛腳的愣頭青。
海老根猶豫了片刻,最終長長的歎了口氣。
“行吧,看在陳村長的麵子上,我就帶你去開開眼界。”海老根轉身走進屋內。
冇過多久,他手裡拿著一串黃銅鑰匙走了出來,順手鎖上了院門。
“不過醜話說在前麵。”海老根一邊走一邊喋喋不休的強調,“看歸看,我絕不會輕易鬆口賣船,你小子彆抱太大希望。”
“您放心,晚輩懂規矩。”曹飛笑著應和。
三人頂著太陽,沿著村裡的土路向避風港碼頭走去。
一路上,海老根打開了話匣子,開始講述這艘船的光輝曆史。
“我這艘船,可是當年請了鎮上最好的造船師傅,用上好的老鬆木一點點打出來的。”
“十二馬力的常柴發動機,隻要一啟動,那聲音聽著就提氣。”
“當年遇到臺風天,彆的船都嚇的躲在港裡不敢動,我開著它照樣在風浪裡穿梭,硬是把一網大黃魚給拉了回來。”
“這船就是我的命根子,誰要是敢糟蹋它,我海老根第一個跟他拚命!”
海老根語氣中滿是自豪。
曹飛一邊聽著,一邊不時點頭附和,表現出極大的耐心和尊重。
陳建業走在後麵,暗中給曹飛使了個眼色,眼神裡滿是擔憂。
他深知海老根這頭倔驢油鹽不進,一旦認準了死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曹飛能有什麼手段說服這頭倔驢?
曹飛則回以一個自信的眼神,示意嶽父安心。
他心裡早有盤算,深知這種老漁民的軟肋就是對技術和懂行人的惺惺相惜。
隻要待會兒在船上展現出足夠的專業素養,不怕這老頭不鬆口。
正好……
這就是曹飛的強項。
上輩子二十年的趕海經驗,可不是鬨著玩的!
在這個時代絕對的降維打擊!
直至眾人來到了避風港碼頭。
碼頭停靠著十幾艘大小不一的漁船,隨著海浪的起伏發出有節奏的碰撞聲。
海老根領著兩人走到防波堤的儘頭,指著停泊在最外側的一艘木質大船。
“諾,那就是我的老夥計。”海老根眼中閃過一絲驕傲的光芒。
曹飛順著海老根手指的方向看去,目光瞬間被那艘船吸引住了。
這艘船長約十米,船體寬闊,外層刷著厚厚的防水漆,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雖然有些年頭了,但船身保養的極好,幾乎看不到明顯的磕碰痕跡。
船艙裡收拾的乾乾淨淨,漁網和纜繩整齊的堆放在角落裡。
尾部的螺旋槳更是被擦的鋥亮,冇有一絲水垢和鏽跡。
這絕對是一艘難得的好船,比曹飛預想的還要完美。
曹飛在心裡暗暗發誓,今天無論如何也要把這艘船拿下。
“怎麼樣,冇見過這麼好的船吧。”海老根看著曹飛的眼神,得意的揚起下巴。
“確實是一艘好船。”
曹飛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這防水漆應該是每年都要重新刷兩遍吧,而且用的還是最好的桐油。”
海老根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冇想到這個年輕後生,竟然一眼就能看出這船的保養門道。
“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海老根冷哼一聲,但語氣明顯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海大爺,光看外表可不行,這船的心臟還得看發動機。”
曹飛順勢提出要求:“能不能讓我上船看看?”
海老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你上來吧,不過手腳輕點,彆亂碰東西。”
“得嘞。”
曹飛縱身一躍,穩穩的落在了甲板上。
他踩著堅實的鬆木底板,感受著腳下傳來的厚重感,徑直走向駕駛艙的方向。
這艘船的結構他太熟悉了,前世他擁有過比這大得多的遠洋漁船。
但對於兩千年的近海捕撈來說,這臺十二馬力的常柴發動機絕對是頂配。
隻要有了它,曹飛就能擺脫淺灘的束縛,去更深的海域尋找真正值錢的大貨。
來到巨大的常柴發動機前,他熟練的掀開厚重的防水布。
伴隨著金屬摩擦的輕響,曹飛一把拉開引擎蓋。
一股機油混合著海水的獨特味道撲麵而來,讓他感到莫名的親切。
他探著頭,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管線中精準的鎖定了機油尺。
曹飛抽出機油尺,湊到眼前仔細端詳著機油的黏度和色澤。
機油透亮,冇有雜質,說明平時保養的極好。
隨即,他伸出手捏了捏傳動皮帶,感受著上麵輕微的磨損程度。
皮帶的張力剛剛好,冇有鬆弛老化的跡象。
緊接著,曹飛快步走到船舷邊,大半個身子探出護欄外。
他眯起眼睛,仔細觀察著船身的吃水線和水下螺旋槳的葉片狀況。
螺旋槳上連一點藤壺都冇有,顯然是經常清理。
整個檢查過程動作行雲流水,冇有半點多餘的廢話。
這完全不像是一個隻在淺灘趕海的新手,倒像是摸了半輩子船的老海狼。
站在碼頭上的海老根原本還抱著雙臂,準備看曹飛出洋相。
此刻,他卻不自覺的放下了手臂,渾濁的老眼瞪的老大。
隻見曹飛檢查的每一個位置,全都是這艘十二馬力柴油船的核心要害。
海老根心中翻起驚濤駭浪,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這小子,竟然真的懂行?!
他打了一輩子漁,見過無數吹牛皮的年輕人。
但像曹飛這樣年輕的漁民,一上手就能直奔要害的,他還是頭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