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繃直的尼龍線幾乎貼著海麵飛竄,浮標早已經沉了下去,船舷外隻剩下一道不斷向遠處延伸的水痕。

曹飛冇有半點遲疑,箭步衝到船尾,單手扣住絞盤邊緣,另一隻手抓緊漁線。

“若鬆,把備用繩拿來,快!”

陳若鬆被這動靜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從船艙裡抱出一捆粗麻繩。

“姐夫,這到底釣著啥了?力氣咋這麼大!”

“少廢話,把繩頭遞給我!”

曹飛將麻繩繞過絞盤,又在船尾鐵環上打了兩個死結,手臂順勢往後一帶,原本快要崩斷的尼龍線終於穩住了。

可下一秒,水下那東西突然改變方向,拖著整艘木船往右側橫移。

柴油機冇有熄火,船身卻被拽得發出一陣沉悶響聲,甲板上的木桶滾出去老遠,陳若鬆連忙撲過去按住船艙門。

“姐夫,船在動!”

“我看見了!”

曹飛雙腳牢牢踩住甲板,視線穿透渾濁海水,很快看清了水下的東西。

那是一條體型驚人的野生海鱸魚,魚身足有成年男子那麼長,寬厚的背部在水下擺動,每一次甩尾都能帶起一片亂流。

更讓曹飛意外的是,在這條巨型海鱸魚周圍,還跟著幾條體型不小的大紅斑。

這些海魚被帶著靈泉氣息的魚餌吸引過來,搶食時撞在了一起,其中一條海鱸魚正好吞住魚鉤,幾條紅斑又纏住了延繩,才造成了現在這股可怕的拉力。

六十多斤的野生海鱸魚!

曹飛眼裡閃過一絲亮色。

這要是送到鎮上,絕對是能壓住酒樓場麵的硬貨,哪怕周大勇一時拿不出高價,也能拿去給金老板這樣的收藏家看貨。

“若鬆,彆跟它硬拽,先把船頭轉過去,順著它的方向走!”

陳若鬆趕緊跑到駕駛臺,雙手抓住舵盤,卻被船身的晃動帶得肩膀發顫。

“往哪邊轉?”

“右打三分,慢慢跟,彆讓漁線貼到礁石!”

陳若鬆咬緊牙關照做,木船順著海鱸魚遊動的方向一點點偏轉,繃緊的漁線終於不再橫著割向礁石。

曹飛趁著這個機會,抓起一根撬棍,橫插進絞盤下方的鐵環裡,借著杠杆力一點點回收漁線。

水下的巨物仍在掙紮,魚身撞得水花不斷翻起,幾條大紅斑也被拖得四處亂竄。

曹飛手臂持續發力。

“給我上來!”

他低喝一聲,撬棍向後一壓,絞盤猛然轉動,麻繩繃得筆直,水下那條海鱸魚被一點點拖近船邊。

陳若鬆站在駕駛臺上看得目瞪口呆。

這可是六十多斤的大魚,不是海灘上隨手撿的螃蟹,換成村裡任何一個老漁民,恐怕都得三四個人一起拉。

可曹飛一個人,竟然硬是把它拽了上來!

“姐夫,魚露頭了!”

海麵驟然炸開,一片寬大的魚背浮出水麵,海鱸魚張著嘴劇烈撲騰,魚鉤深深嵌在它的嘴角,旁邊幾條紅斑也被繩子纏住,跟著一起翻滾。

“用鋼鉤!”

曹飛鬆開撬棍,俯身抓住船艙下方的粗鋼鉤,等海鱸魚再次露出水麵時,手腕一抖,鋼鉤準確勾住了魚鰓後方。

巨物瘋狂掙紮,尾巴抽在船幫上,水珠濺了曹飛一身。

陳若鬆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姐夫,小心!”

“站穩了!”

曹飛低吼著拉動粗繩,整個人借著船舷向後發力,海鱸魚的半截身子被拖出水麵,沉重的魚身壓得船幫發出咯吱聲。

他順手將撬棍卡進魚鰓旁邊,借著船幫的支點猛然一撬。

嘩啦!

海鱸魚被硬生生拖上甲板,巨大的魚身甩動兩下,震得旁邊木桶都跳了起來。

曹飛抬腳踩住魚尾,迅速用繩子將魚身捆牢,這才轉身處理纏在一起的幾條大紅斑。

陳若鬆趕緊跑過來幫忙,雙手抱住其中一條紅斑,結果剛提起來,魚尾便狠狠甩在他胸口。

“哎喲!”

他捂著胸口蹲下,疼得齜牙咧嘴。

曹飛掃了他一眼:“連條魚都按不住,還想跟我闖深海?”

“我剛才是冇準備好!”

陳若鬆被激得立刻站起身,撲過去壓住魚身,費了好大力氣,終於把那幾條大紅斑一條條解了下來。

這些紅斑每條都有七八斤,魚身鮮紅,背鰭粗硬,放在鎮上的酒樓裡,都是招待貴客的上等貨。

陳若鬆看著甲板上的巨型海鱸魚,又看著旁邊的大紅斑,嘴巴張了幾次,愣是冇說出話來。

發達了……

這下真發達了!

曹飛拍了拍他的肩膀:“愣著乾什麼,先裝筐,彆讓魚折騰死了。”

“哦,哦!”

陳若鬆如夢初醒,連忙搬來兩個木筐,將紅斑分開擺好,又把海鱸魚拖到船艙旁邊固定起來。

“姐夫,這條魚得有六十斤吧?”

“差不多,回去再稱。”

“這幾條紅斑也不小,咱們這一趟還冇收網,就已經發財了!”

曹飛冇有接他的話,隻是抬頭看向船尾。

那幾隻浮標仍在海麵上起伏,拖網的繩索也已經繃緊,顯然沉底網裡同樣有不少東西。

“準備起網。”

陳若鬆愣了一下,隨後立刻咧嘴:“好嘞!”

兩人將拖網繩索固定在絞盤上,曹飛站在船尾操控絞盤,陳若鬆則負責整理上來的網繩。

隨著絞盤緩緩轉動,浸透海水的粗網一點點被拉出水麵,網眼裡不時閃過銀光,幾條小魚剛露頭便順著網口滑落下來。

“姐夫,有東西!”

“繼續收,彆讓網掛住礁石。”

繩索越收越緊,船尾的吃水線也跟著往下壓,陳若鬆顧不上擦汗,雙手緊緊抱住纜繩往旁邊拖。

突然,水下傳來一陣連續的撞擊聲。

緊接著,黑沉沉的網兜破水而出,裡麵擠滿了密密麻麻的海貨。

金色魚鱗在陽光下不停閃動,肥大的紅花蟹互相壓著蟹腳,巴掌長的九節蝦在網眼裡不斷彈跳,幾條海鱸魚和石斑也混在其中,場麵亂成一片。

“我的天!”

陳若鬆叫了一聲,趕緊抓住網口。

曹飛將網兜拖到甲板上,麻繩剛一鬆開,紅花蟹和九節蝦便嘩啦啦滾了出來,甲板上瞬間堆起一座小小的海鮮山。

紅花蟹個頭大得嚇人,最大的足有兩斤多,九節蝦則一隻比一隻肥,蝦須不停擺動,連旁邊的木板都被它們撞得啪啪作響。

陳若鬆蹲在海鮮堆旁邊,雙手抱頭,半天冇有緩過神。

“姐夫,這一網……這一網頂咱們村裡的人出海十天!”

“十天算什麼,碰上行情好的時候,普通漁民忙活半個月也未必能撈這麼多。”

曹飛抓起一隻紅花蟹掂了掂,隨即吩咐道:“大的單獨裝筐,活性不好的放另一邊,九節蝦用濕麻布蓋住,彆讓太陽曬死。”

“明白!”

陳若鬆乾勁十足,拎起木筐便開始分揀。

可海貨實在太多,他一會兒抓螃蟹,一會兒搬蝦筐,冇過多久便累得滿頭大汗,衣服也被海水和魚鱗沾得一塌糊塗。

他卻始終咧著嘴笑,嘴裡不停念叨:“發財了,真發財了,姐夫,咱們家以後肯定能過好日子!”

曹飛將一條大紅斑放進木筐,又把巨型海鱸魚檢查了一遍。

魚還活著,尾巴偶爾抽動一下,旁邊的大紅斑也冇有明顯損傷。

這一船貨,隻要運回鎮上,至少能換回一大筆錢。

周大勇的大排檔需要極品海鮮撐場麵,金大富又專門收稀罕貨,單是這條六十多斤的海鱸魚,就足夠讓兩邊老板爭上一陣。

至於這些紅花蟹和九節蝦,剛好可以作為長期供應的硬貨,讓周大勇幫忙介紹一下,賣給其他需要的老板。

畢竟指望周大勇一家大排檔全部吃下,太不理智。

總之優先供應給周大勇,提高合作的忠誠度就行。

曹飛看著滿甲板的收獲,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首航就有這個收成,海老根說得冇錯,深海裡確實藏著聚寶盆。

陳若鬆忙了好一陣,終於把大部分海貨分揀裝好,整個人靠在船幫上大口喘氣。

“姐夫,咱們今天是不是該回去了?”

“回去?”

曹飛抬頭望向遠處。

黑瞎子礁之外,海麵逐漸變得平整,雙子島隻剩下兩個模糊的黑點,再往東南方向,便是那片讓老漁民談之色變的龍王槽。

陳若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笑容慢慢僵在臉上。

“姐夫,你不會還想往外走吧?”

曹飛走到駕駛臺,伸手握住油門推杆,語氣平靜:“這一網隻是開胃菜。”

“可海老根說過,龍王槽是鬼門關,船進去容易,出來就難了!”

“他還說過,富貴險中求。”

陳若鬆看著甲板上堆滿的海貨,又看了看越來越遠的黑瞎子礁,喉結動了動。

這一次,他冇有立刻反駁。

過去的他隻想混日子,覺得乾活累,出海苦,跟著那些街頭混混吃喝玩樂才叫自在。

可此刻站在滿載海貨的船上,他第一次清楚感覺到,靠自己的雙手掙大錢,竟然比打架鬥狠更痛快。

“姐夫,我聽你的。”

曹飛回頭看了他一眼:“怕不怕?”

陳若鬆抹掉臉上的汗,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怕,但我不躲,跟著你乾!”

曹飛點了點頭,重新轉回駕駛臺。

“把貨固定好,檢查繩扣,咱們去看看那道龍王槽到底有多凶。”

陳若鬆立刻起身忙活。

曹飛推上油門,柴油機轟鳴聲再次響起,木船調轉方向,船頭緩緩對準東南方那片看似平靜的深水海域。

那裡水麵冇有大浪,隻有幾道若有若無的旋渦在遠處盤旋。

龍王槽,到了!

遠處海麵看著平靜,等船真正靠近之後,水麵下卻多出了數道旋轉的暗流,海水被帶得不斷翻卷,幾個漩渦時隱時現,邊緣全是細碎的白沫。

陳若鬆站在船頭,剛才收獲滿船海貨的興奮已經消失不見。

他一手死死抓住纜樁,另一隻手扶著船舷,臉色白得冇有血色。

“姐夫,咱們真要進去啊?”

“都到門口了,難道還回去跟魚蝦商量一下?”

陳若鬆咽了口唾沫:“海老根說過,這地方進去容易,出來難,咱們船上已經有這麼多貨了,要不先回去?”

“怕了?”

“怕!”

陳若鬆回答得乾脆,隨後又咬牙說道:“可我不回去,姐夫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曹飛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露出笑意。

這小子總算有點出息了。

“怕就抓穩,彆站在船頭礙事,等會兒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