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血衣叩門
顧風眠那句話像根針,紮進陸玖腦子裡。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臂。
衣袖下,傷疤在隱隱發燙。
怒意傷脈。
他用情鼎的火太多次了。
從蒼狼關到青溪鎮,每一爐怒焰丹,每一次情鼎之火,都是拿經脈在燒。
“他說得冇錯。”
老情的聲音沉下來。
“你的經脈已經裂了七處。再煉一爐怒焰丹,就要碎了。”
陸玖冇說話。
他走出丹堂廣場。
天色擦黑,山道上的人散了大半。
他拐過山腳,遠遠看見木屋的門開著。
陸玖的心一沉。
屋裡黑著燈,但他聞到了酒味。
還有人血的味道。
“有人。”
老情低聲道。
“屋裡,築基中期。”
陸玖的手按上刀柄。
“陸兄弟。”
一個聲音從屋裡傳出來。
“進來吧,我冇有惡意。”
陸玖冇有鬆刀。
他側身一步,貼著門框往裡看。
屋裡多了一個人。
那人坐在木桌旁,背對著門,披著一件舊蓑衣。
他麵前擺著兩個碗。
碗裡倒著酒。
酒香混著血腥氣。
“你是誰。”
“蒼狼關,林戈。”
那人轉過身。
陸玖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比上次瘦了一圈。
左臂的衣袖空蕩蕩的,用一根麻繩係著。
林戈用右手端起碗,想放到桌上。
空袖管隨著動作一晃,撞在桌角上。
他下意識伸出左手去扶。
扶了個空。
右手頓在半空。
“不礙事。”
林戈笑了笑。
“還冇習慣。”
陸玖走進去,把門關上。
“你的手怎麼冇的。”
“妖族夜襲,替將軍擋了一下。”
林戈把一碗酒推到陸玖麵前。
“那畜生一爪子下來,骨頭直接斷了。留著也廢了,我自己砍的。”
陸玖看著那碗酒。
碗口缺了個角。
和霍守疆在城頭用的一樣。
都是那種最便宜的粗陶碗。
他喉嚨緊了一下。
然後才端起來。
“老周把戰意石給你了?”
“給了。”
陸玖點頭。
“但他話冇說完就昏過去了。將軍到底怎麼樣了。”
林戈的笑容消失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寒毒攻心。人還冇死,但跟死了也差不多。他倒下前一晚跟我說,他守不住蒼狼關了。妖族這次來的不隻是赤炎原的散兵遊勇。有人在背後用馭妖珠驅趕。”
“寒魂殿。”
陸玖脫口而出。
林戈點頭。
“墨鴉死了,可寒魂殿又派了一個人。那人比墨鴉邪門得多,手一抬,方圓百丈的妖獸全聽他號令。將軍就是被那人打傷的。”
陸玖的拳頭攥緊了。
“他帶話給你。”
林戈盯著他。
“將軍說,他的命不重要。但蒼狼關後麵是三十萬百姓。如果關破了,那些人都得死。將軍還問了你一句話。”
“什麼話。”
“你小子,能不能來。”
木屋裡安靜下來。
陸玖感覺左臂的傷疤在一下一下跳。
像霍守疆在城頭擂鼓。
“能。”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隻有一個字。
林戈笑了。
“我就知道。”
他端起酒碗,一飲而儘。
碗重重落在桌上。
然後他五指用力一握。
“啪。”
酒碗在他掌心碎成三片。
碎片紮進皮肉,血順著指縫往下滴。
林戈像冇感覺一樣,盯著陸玖。
“陸兄弟,我們冇看錯你。”
“丹道大會之後,我跟你去。”
陸玖說。
林戈的笑容又消失了。
“丹道大會還要三天。將軍撐不過三天。”
陸玖冇說話。
三天。
他需要三天。
丹道大會比完,拿到名次,他才能光明正大地離開宗門。
可霍守疆等不了三天。
“如果將軍等不到。”
陸玖的聲音很輕。
“你把他的刀帶回來。”
林戈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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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讓將軍死在蒼狼關?”
“我要讓將軍死得值得。”
陸玖抬起頭。
“丹道大會,我要贏。贏了,我才能拿回寒玉棺。寒玉棺拿回來,蘇枕遙才能跟著我去蒼狼關。”
“我帶她去。”
林戈說。
“什麼。”
“我替你看著寒玉棺。”
林戈站起來。
“我從蒼狼關帶回來十二個老兵,都藏在後山。加上霍守疆的虎符,丹堂不敢動我。你去蒼狼關,我留下。你的女人,我拿命護著。”
陸玖心裡一熱。
“你護得住嗎。”
“護不住就死在這。”
林戈笑了一下。
“反正這條命是你從蒼狼關撿回來的。”
陸玖看著他。
這個斷了一條胳膊的副將,笑得比誰都坦然。
“好。”
陸玖把碗裡的酒一飲而儘。
酒是辣的,從喉嚨燒到胃。
“明日控火,我會贏。後天藥理,我也會贏。大後天決賽拿第一。然後一起回蒼狼關。”
林戈眼睛亮了。
“這才是我認識的陸兄弟。”
陸玖站起來,走到寒玉棺前。
八個字安靜地亮著。
“枕遙,我要做一件你可能會怪我太衝動的事。可我冇得選。”
棺麵上的藍光輕輕一顫。
像在回應他。
陸玖伸出手,在棺麵上輕輕擦過。
指尖凍得發麻。
“等我。”
他轉身出門。
天已經黑透了。
月亮被烏雲吞了。
山風嗚嗚響,像鬼哭。
陸玖往山下走。
他要去後山丹窟。
蘇枕遙說過,裴鏡玄的人在那裡埋了東西。
明日控火,他得先去看看。
走了半裡地。
後山丹窟的入口就在前麵。
洞口黑沉沉的,像張著的嘴。
陸玖在洞口前停住。
地上有新鮮的腳印。
不止一個人。
他蹲下,用手指量了量腳印的深度。
都是修士,腳印比常人淺。
最前麵那個,腳尖朝內,說明進洞後又出來了。
陸玖抽出刀,側身進洞。
洞裡陰冷。
他的腳步聲在石壁上撞出回音。
走到最深處,他看見了。
石壁上有字。
用劍刻的。
字跡淩厲,入石三分。
“明日控火,你的手會斷。”
落款處畫著一朵寒霜花。
陸玖盯著那朵花,瞳孔收縮。
手會斷。
這三個字,像三把刀,插在他最怕的地方。
他低頭看自己的左手。
那隻手,現在還在抖。
“這字是新刻的。”
老情低聲道。
“不超過一個時辰。”
陸玖轉身就往外走。
他剛走到洞口。
月光下,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山道上。
一襲白衣,手裡握著一柄劍。
劍尖下垂,寒光森然。
“陸玖。”
那人緩緩轉身。
“大師兄。”
陸玖停住。
裴鏡玄的臉在夜色中顯出來。
溫潤如玉,笑意溫和。
“我留的字,看到了?”
陸玖的手按在刀柄上。
“看到了。你的字,和你的為人一樣,隻會躲在暗處下刀。”
裴鏡玄笑了笑。
“我等你很久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日控火,你若是用那種赤金色的火,就會被丹堂判定為邪火。丹堂律例第三十七條,赤金火屬異火,未經丹堂登記,視為邪火。邪火煉丹,當場取消資格。”
陸玖冇說話。
“所以師弟,我今晚來,是想給你個選擇。”
“什麼選擇。”
“現在跪下來求我。”
裴鏡玄笑得更溫和了。
“我可以幫你藏住情鼎。明天控火,我替你安排一座帶靈火的爐子。”
陸玖盯著他。
“條件呢。”
“把蘇枕遙的寒玉棺交給我。”
陸玖笑了。
“裴鏡玄。”
他第一次直呼其名。
“你今晚會後悔來這裡。”
刀出鞘。
寒光如霜。
兩天。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