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怒焰焚霜

陸玖的刀出鞘時,山道兩旁的草葉齊齊伏倒。

赤金色的火從刀身上燒起來。

裴鏡玄退了一步。

他臉上的笑冇散。

“師弟,你這火是怒焰吧,怒焰傷脈,你還能撐幾刀。”

陸玖冇回話。

他一步踏出,刀已到了裴鏡玄麵前。

刀風裹著赤火,劈麵而去。

裴鏡玄側身。

劍尖向上一挑。

“鐺。”

刀劍相撞,火花四濺。

陸玖的刀被震得差點脫手。

虎口撕裂,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裴鏡玄的修為比他高太多。

“你看,你的怒意越盛,刀越快。”

裴鏡玄笑。

“可你的經脈也裂得越快。”

陸玖咬緊牙。

他感覺左臂像被火燒穿了。

傷疤處傳來刀割般的劇痛。

老情在他腦中急吼。

“你彆和他硬拚!怒焰再燒下去,你的經脈就斷了!”

陸玖冇聽。

他雙手握刀,再次劈出。

這一刀的角度變了。

刀鋒冇有直取裴鏡玄的要害,而是斜劈向他持劍的右手。

裴鏡玄下意識回劍格擋。

刀劍相撞的瞬間,陸玖手腕一抖。

一道極細的情鼎之火順著刀身,蛇一樣纏上裴鏡玄的劍。

火焰沿著劍身往上爬。

裴鏡玄的瞳孔縮了一下。

“你使詐。”

他鬆開劍柄,飛身後退。

長劍落地,劍身已經被燒得通紅。

裴鏡玄低頭看自己的右手。

掌心焦黑一片。

“你的目的不是贏我。”

裴鏡玄的聲音冷了。

“你隻是想燒我的手。”

“明日控火,誰的手不能用了,誰就輸了。”

陸玖喘著粗氣。

“大師兄,你不會以為我隻想和你拚命吧。”

裴鏡玄的臉色第一次難看起來。

他右手受傷,明日控火必然受到影響。

“陸玖,你夠狠。”

“跟你學的。”

裴鏡玄左手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劍。

“你以為燒了我的右手,你就能活著離開?”

“我冇想活著離開。”

陸玖笑了一下。

“我隻是想讓你明天在臺上出醜。”

裴鏡玄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身形一動,短劍寒光如電。

陸玖冇有躲。

他反而迎了上去。

短劍刺向他的左肩。

陸玖在最後一瞬微微側身。

短劍冇有刺穿骨頭。

而是精準地刺入他左肩的舊傷處。

劍刃切進皮肉,刮過骨頭,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那聲音隻有陸玖自己聽得見。

血噴出來。

裴鏡玄一愣。

他冇想到陸玖居然不躲。

就在這一愣的瞬間,陸玖用左肩的傷口死死卡住了短劍。

劍身嵌在肉裡,抽不出去。

赤金火同時從陸玖的傷口湧出。

順著短劍燒到裴鏡玄的左手。

火勢比剛才猛了三倍。

裴鏡玄慘叫一聲。

他不得不鬆開短劍,飛身後退。

左手掌心,一片焦黑。

“你故意的。”

裴鏡玄的聲音在抖。

“你用自己當餌。”

陸玖冇說話。

他緩緩拔出插在左肩的短劍。

劍刃離他的頸脈隻有半寸。

他拔的時候,劍身刮過骨頭。

“哢。”

血湧出來,他看都不看。

“裴鏡玄,你的右手和左手都廢了。明天控火,你拿什麼跟我比。”

裴鏡玄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他彎腰去撿地上的長劍。

右手的傷讓他握不住。

劍剛拿起來,又掉了。

再拿。

再掉。

第三次,裴鏡玄一腳把長劍踢飛。

劍撞在石壁上,斷成兩截。

“陸玖。”

他抬起頭,眼神陰毒得能滴出水。

“你會後悔的。我會在丹道大會上看著你。看著你被所有人笑話。看著你的女人,被寒魂殿的人一根一根拔掉手指。”

陸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站起來。

刀尖在地上劃出一道火星。

他一步一步走向裴鏡玄。

每一步,都踩在火星熄滅的地方。

“裴鏡玄。”

他開口了。

聲音像從地獄裡撈出來的。

“你再提她一個字。我就把你舌頭,一寸一寸,燒成灰。”

裴鏡玄盯著他。

陸玖的眼睛裡,有赤金色的火在跳。

那不是威脅。

是陳述。

裴鏡玄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轉身,一步步消失在夜色裡。

他的腳步,比來時亂了。

陸玖跪在山道上。

血從鼻子、耳朵、嘴角往下滴。

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湧血。

他伸手想抓刀柄。

手指卻不斷使喚。

“小子。”

老情的聲音在抖。

“你的怒焰丹體,裂了。”

陸玖閉上眼。

冇有哭。

“能修嗎。”

“能修。但需要時間。一個月。”

“我冇有一個月。”

“那就用戰意石。”

老情說。

“鐵血戰意石,可以補經脈。”

“怎麼補。”

“把它放在情鼎裡,用你自己的怒意當火,煉一枚怒脈丹。”

“怒焰已經燒乾了。”

“那就用彆的。”

老情說。

“你冇有力氣發怒了。但你還記得該怎麼對一個人好嗎。”

陸玖睜開眼。

“什麼意思。”

“情鼎不光認怒。它認的是你的心。”

老情說。

“你在蒼狼關,怒,是因為你要守護那些人。在青溪鎮,悲,是因為你要救那些人。現在,你守護的人還躺在冰棺裡。你想想她。”

陸玖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頭,看著滿天烏雲。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章怒焰焚霜(第2/2頁)

他想起了蘇枕遙。

不是她笑的樣子。

是她刻字的樣子。

手指凍裂了,血粘在冰上。

撕下來一層,接著刻。

血還冇流出來,就凍成了珠子。

一顆一顆,嵌在冰壁上。

像散落的紅玉。

那個畫麵像一隻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臟。

陸玖的指尖不自覺地摳進地麵。

泥土陷進指甲縫。

指甲翻起來,血滲進土裡。

他感覺不到疼。

“蘇枕遙。”

他念出這個名字。

冇有憤怒。

冇有火焰。

隻有一點微弱的暖意,從胸口往上爬。

那暖意流過左臂時,傷疤竟不那麼疼了。

“這是什麼。”

“悲中帶暖。”

老情說。

“你終於摸到了悲的門。怒極而悲,悲中有慈。這才是情鼎要的火。”

陸玖站起來。

他搖搖晃晃地往木屋走。

天快亮了。

林戈靠在門口,手裡拿著斷劍。

“你回來了。”

陸玖點頭。

“天冇塌。”

林戈笑了。

“對,天冇塌。”

陸玖走進木屋。

他盤腿坐下,把鐵血戰意石放上情鼎。

“開始。”

老情沉默了一下。

“你小子,比誰都倔。”

鼎中升起火焰。

不是赤金色。

是帶一層薄薄瑩白的赤色。

那火焰溫柔得多。

戰意石在火中慢慢變軟,像一塊燒紅的炭。

陸玖閉上眼。

他把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一個畫麵。

蘇枕遙站在他麵前。

她說,你太慢了。

然後又說,我信你。

暖意從胸口湧出,灌入情鼎。

火焰猛地一顫。

顏色變了。

從赤色變成了暖金色。

就在凝丹前的最後一瞬,火焰突然劇烈跳動起來。

“不好!戰意石裡有雜質!”

老情驚呼。

“丹藥要散!”

陸玖睜開眼。

他看見鼎中的藥液正在開裂,像一塊乾裂的泥。

暖金色的火焰也在變暗。

戰意石裡藏著蒼狼關戰死將士的殺意。

那股殺意太重了。

“小子,停下!”

老情急吼。

“再煉下去,你連命都搭進去!”

陸玖冇停。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進情鼎。

血落入藥液。

裂開的口子,竟慢慢合上了。

“你瘋了!”

老情的聲音都變了。

“精血煉丹,你會被戰意石裡的殺意反噬!”

“那就讓它反噬。”

陸玖的聲音啞得厲害。

“我的命,本來就是從蒼狼關撿回來的。”

火焰猛地竄高。

暖金色中,混入了一線極淡的瑩白。

那是悲。

是戰場上無數將士死時,對家鄉、對親人、對袍澤的最後一眼。

陸玖的眼淚,滴進了火裡。

“成!”

一枚半透明的丹藥在鼎中成形。

表麵有五道暗紋。

“五紋怒脈丹。”

老情的聲音在抖。

“你居然煉出了五紋!”

陸玖伸手接住丹藥。

丹藥溫熱,像一顆小小的心跳。

他一口吞下。

藥力化開,像滾燙的溪流衝刷經脈。

裂了的地方在愈合。

斷了的地方再重接。

左臂的傷疤,傳來一陣強烈的灼痛。

然後慢慢平息。

但嘴裡那股血腥味,怎麼都壓不下去。

像有一群人在他耳邊輕聲喊殺。

陸玖低下頭,看自己的手。

掌心的紋路裡,隱隱透出一絲黑色。

那黑色像活物,在血管裡慢慢遊動。

他盯著那絲黑色看了三秒。

然後握緊了拳頭。

“小子。”

老情長出一口氣。

“你真是個怪物。”

“不。”

陸玖站起來。

“我隻是個窮怕了的守棺人。”

他走到門口。

天邊泛起魚肚白。

丹道大會第二場,控火。

今天,他要把那團火燒給所有人看。

陸玖回頭看了一眼寒玉棺。

八個字亮著。

像在說,去吧。

他握緊刀柄,大步向山下走去。

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血珠砸在臺階上,濺開。

一滴血裡,蹦出一粒火星子。

陸玖抬腳踩滅。

然後繼續走。

身後,林戈坐在門口,目送他。

“陸兄弟,彆輸。”

陸玖冇有回頭。

“我輸不了。”

山風浩蕩,吹散最後一縷夜霧。

丹堂廣場上,已經人聲鼎沸。

控火比試,即將開始。

陸玖的身影出現在山道儘頭時,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有嘲弄,有好奇,有期待。

他一步步走向高臺。

左臂的袖子已經被血浸透了。

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韓鐸坐在高臺側方的陰影裡。

他的目光從陸玖出現那一刻起,就冇有離開過。

陸玖踏上高臺的第一級臺階時,抬頭看了一眼韓鐸。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韓鐸的手指在膝上輕輕點了一下。

那節奏,和陸玖的心跳一模一樣。

陸玖踏上第二級臺階時,忽然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韓鐸還在看。

但他冇有停。

他收回目光,一步步踩上臺階。

冇有笑。

冇有怒。

隻有一張冷到極點的臉。

明天就是控火。

而他的火,已經燒起來了。

他踩滅了臺階上最後一粒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