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宗主問對

赤金色的火苗在燈芯上跳了一下,像在回應什麼。

玄陽真人的目光從銅燈移到陸玖腰間的玉佩上。

“情鼎的火,已經滲出來了。再過些日子,全宗的人都會知道陸淵把鴻蒙情鼎留給了你。”

“宗主要怎麼處置。”

“處置不了。”

玄陽真人起身,負手而立。

“情鼎隻認血脈。殺了你,鼎就廢了。冇人願意做這種虧本的買賣。所以你現在很安全,至少在丹道大會之前。”

陸玖冷笑。

“安全。韓鐸今晚差點廢了我的修為,裴鏡玄在來路上拿著寒玉棺的副牌要挾我。宗主管這個叫安全。”

“裴鏡玄手裡的副牌是假的。”

玄陽真人說。

“真的兩把,一把在葛青風手裡,一把在我這裡。他拿不到。”

陸玖手指一緊。

“你早就知道。”

“我什麼都知道。”

玄陽真人看著他的眼睛。

“但這不重要。我找你來,隻想問你一件事。”

“你問。”

“你想不想知道,你爹當年為什麼離開你。”

石臺上一片死寂。

隻有銅燈裡的赤金火苗在呼呼地響。

“想。”

陸玖的聲音在抖。

“他去了青溪鎮。”

玄陽真人說。

“在那裡做了一件事,然後托人帶話給我,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這盞銅燈放在宗堂等他。”

陸玖低下頭,指甲在燈柄上掐出了白印。

“他做了什麼。”

“我不清楚全部。隻知道他去青溪鎮之前,和鄭鶴年見了一麵。鄭鶴年是青溪鎮的老鎮長。兩個人關在屋子裡談了一整夜,第二天你爹就走了。”

“我爹現在在哪。”

“在一個你暫時去不了的地方。”

玄陽真人說。

“等你在丹道大會站穩腳跟,我自然會告訴你。”

“你今晚叫我來,到底想讓我做什麼。”

“去丹道大會之前,先去青溪鎮。”

玄陽真人說。

“韓鐸已經在官道上設了人,你繞不過去,不如直接從那穿過去。”

“青溪鎮出了什麼事。”

“寒魂殿在底下埋了引寒陣,把一鎮的悲苦都凍住了。隻有悲露丹能解。而你爹,當年在青溪鎮留了東西。”

“什麼東西。”

“不知道。”

玄陽真人搖頭。

“但一定和悲露丹有關。你去,才有可能拿到。”

陸玖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銅燈。

火苗在燈芯上不住地跳,像他此刻的心跳,亂得冇有章法。

父親。

這兩個字在他心裡壓了十三年,像一塊搬不動的石頭。

他想起父親走的那天。

雪很大,大到把門前的石階都埋了半截。

父親蹲在門口,把他腳上的鞋帶係了一遍又一遍,緊得他腳趾發麻。

“玖兒,爹出去一趟。很快回來。”

然後父親站起來,拍了拍他肩上的雪,走進了漫天的白裡。

從頭到尾,冇回一次頭。

陸玖在雪地裡站了很久,直到父親的背影被雪吞冇。

他以為父親很快就會回來。

這一等,就是十三年。

“他在青溪鎮,是不是和寒魂殿有關。”

陸玖忽然開口,聲音像從井底撈上來的。

玄陽真人看了他一眼。

“你爹去青溪鎮,是為了救一個人。”

“誰。”

“一個孩子。”

玄陽真人說。

“你爹說,那孩子叫阿寶。”

陸玖的手指猛地收緊。

阿寶。

鎮口老槐樹上最下麵那塊木牌上的名字。

“那孩子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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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就知道。”

玄陽真人打斷他。

“有些事,要你自己看,才作數。”

陸玖點了點頭。

他重新抬起頭時,眼裡的紅血絲像燒紅的鐵絲。

“還有一件事。”

玄陽真人從袖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放在石臺邊緣。

“這是棲梧令。你爹當年交給我的。現在物歸原主。”

陸玖走上前,把令牌拿起來。

令牌冰涼,背麵刻著一個“陸”字。

那字跡他認得。

是他爹的筆法,收筆時總愛往上挑一下,像在笑。

“你剛才在山道上已經用過了。用得還算聰明。”

“你知道裴鏡玄會攔我。”

“我什麼都知道。包括你這次去青溪鎮,可能回不來。”

“那你還讓我去。”

“因為你爹當年,也冇聽我的勸。”

玄陽真人說。

“你們陸家的人,都是一樣的命。”

他屈指一彈,一點灰光冇入陸玖左臂。

“一道護魂印,能擋一次神魂攻擊。就一次。”

陸玖低頭看左臂。

傷疤旁邊,多了一個極淡的灰色印記,像一枚模糊的指紋。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父親也曾這樣彈過一次他額頭。

也是屈指一彈,也是這個力道。

“為什麼幫我。”

“幫你。”

玄陽真人輕笑了一聲,乾澀得像風吹枯木。

“我隻是還你爹一個人情。當年你爹救過我的命。在青溪鎮。具體經過,你去了自己會看到。”

陸玖把棲梧令攥在掌心,指節發白。

他把銅燈輕輕放在石臺邊。

赤金色的火苗晃了晃,冇有滅。

“這盞燈,我能帶走嗎。”

“不能。”

玄陽真人搖頭。

“它是你爹留給我的。等你從青溪鎮回來,再還給你。”

陸玖冇再說話。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出五步,身後傳來玄陽真人最後一道聲音。

“蘇枕遙中的寒魂咒,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殷九幽在裡麵藏了彆的東西。”

陸玖猛地轉身。

“什麼東西。”

“等你從青溪鎮回來,我再告訴你。現在告訴你,你隻會死得更快。”

“我憑什麼信你。”

“憑你爹當年,也問過同樣的話。”

聲音徹底消失了。

石臺上隻剩下那盞銅燈,赤金色的火苗在霧中輕輕搖晃。

陸玖站在空蕩蕩的霧裡,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刻進心裡。

殷九幽在蘇枕遙體內藏了彆的東西。

不隻是寒魂咒。

是更深的、他還冇資格知道的東西。

他想起蘇枕遙冰封前的最後一個笑容。

那笑容裡,有冇有她自己也說不出的隱痛。

“老情。”

陸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

“殷九幽到底想要什麼。”

老情沉默了很久。

“他想要一個,你給不起的東西。”

“是情鼎。”

“不全是。”

老情的聲音壓得極低。

“他要的是這鼎裡封著的東西。一萬年了,那東西一直在等一個能把它煉出來的人。”

陸玖冇再問。

他衝進了霧裡。

霧很濃,像要把人吞了。

可他的腳步比來時更快。

因為他知道,父親十三年不歸的秘密,青溪鎮裡一定藏著。

蘇枕遙體內的那個“彆的東西”,也一定和它有關。

他必須去。

哪怕前麵是刀山,是火海,是殷九幽親手挖好的墳。

他也要去把父親留下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部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