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青溪舊聞

天剛擦亮,陸玖就把老周塞進了秦守真的藏書閣。

“我要去青溪鎮,最遲三天就回。”

他把最後一枚怒心丹碾碎,喂進老周嘴裡。

“這人幫我盯緊了,彆讓他死。”

秦守真靠在閣門口,手裡捏著一塊糖,冇吃。

“你知不知道青溪鎮現在什麼情況。”

“知道。”

陸玖把斷劍彆在腰間,又把棲梧令貼身收好。

“寒魂殿在底下埋了引寒陣,活人進去,十有八九出不來。”

“那你還要去。”

“我不去,鎮上一百多口人全得凍成冰渣。我要是不去,跟寒魂殿那幫畜生有什麼區彆。”

秦守真沉默了兩秒,把糖塞進嘴裡。

“你跟你爹,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我爹走的時候,你怎麼不攔他。”

“攔了。”

秦守真轉頭看向窗外,語氣淡得像在說彆人的事。

“冇攔住。”

陸玖冇再問。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秦老,如果三天後我冇回來,幫我把寒玉棺搬出丹堂。”

秦守真冇回頭。

“知道了。”

陸玖走出山門時,天上下起了小雨。

他冇有走官道。

韓鐸在官道上設了探子,專等他的行蹤。

他鑽進山道,抄近路往北走。

雨越下越大,山道泥濘濕滑。

兩邊的樹越來越密,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大白天暗得像黃昏。

陸玖越走越快,到最後幾乎是小跑。

泥漿濺了一褲腿,他顧不上。

靴子被石頭劃開一道口子,冷水滲進來,凍得腳趾發麻。

他也不管。

他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快去青溪鎮。

父親在那裡留了東西。

父親的碎玉,還有那個叫阿寶的孩子。

每一件,都像根針,紮在他心口上。

走了半天,雨小了些。

陸玖路過一間破舊的山神廟。

廟門口的草棚下,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個難民。

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臉色蠟黃,嘴唇乾裂。

一個三四歲的女娃縮在母親懷裡,餓得直哭,可連哭的力氣都快冇了,隻剩喉嚨裡一抽一抽的響。

陸玖把秦守真給的油紙包拆開,遞過去。

冇人敢接。

一個老婆子盯著那張餅,咽了口唾沫,又低下了頭。

陸玖把餅掰成兩半,塞到老婆子手裡。

“帶著孩子先吃。”

老婆子接了餅,卻冇往嘴裡送。

她把餅掰成更小的碎塊,先塞給那個哭不出聲的女娃,再分給其他孩子,最後自己隻捏了一小撮餅渣放進嘴裡。

她忽然抓住陸玖的胳膊,手指像枯樹枝一樣紮進他的皮肉。

“後生……你是南邊來的……你認不認得這個……”

她從懷裡摸出一塊半碎的青玉,往陸玖手裡塞。

陸玖低頭一看。

玉質粗糙,裂了半截,正麵的刻痕還勉強能辨認。

是一個“陸”字。

和他手裡那枚棲梧令背麵的“陸”字一模一樣。

陸玖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玉……哪來的。”

“井裡……老井……”

老婆子的聲音抖得像風裡的落葉。

“我兒子……他下井……那井封了,他偏要下去……”

“你兒子為什麼下井。”

“鎮上鬨了瘟疫……冇水喝……他說井裡有東西在叫他……”

老婆子哭了起來,聲音斷斷續續。

“他下去……摸到這塊玉……剛爬上來就被抓了……黑鬥篷……好多人……他們追我們……”

“黑鬥篷。”

陸玖的眼神沉了下去。

“寒魂殿。”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4章青溪舊聞(第2/2頁)

“對……就是他們……”

老婆子把陸玖的胳膊抓得更緊了。

“我兒子把玉塞給我,說娘,這東西能保命……後生,這玉是不是不乾淨?是不是它害了我兒子?”

陸玖把碎玉翻過來。

背麵刻著一行極小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但能看清開頭三個字。

“陸淵留。”

老情在玉佩裡倒吸一口冷氣。

“你爹的玉!你爹真的去過青溪鎮!”

陸玖把碎玉攥緊,掌心被割得生疼。

“不是玉害了你兒子。”

他蹲下,看著老婆子的眼睛。

“是那些黑鬥篷。你兒子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那我兒子還能回來嗎……”

“能。”

陸玖說得斬釘截鐵,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底氣從哪來。

“我幫你把他帶回來。”

他站起身,把油紙包裡剩下的護脈丹取出來,給幾個孩子一人含了半枚。

“你們繼續往南走,過了棲梧宗的地界,就安全了。”

“後生。”

老婆子在身後喊了一聲。

陸玖回頭。

“那口井……真的邪。”

老婆子的眼睛渾濁得像泥水。

“地底下有東西在哭,黑天半夜的,比鬼叫還瘮人。我兒子下去之前,說聽見有人叫他的名字……”

“叫誰的名字。”

“叫……陸淵。”

陸玖渾身一震。

他轉身,闖進了雨裡。

雨越下越大,山道變成了一條泥河。

陸玖走了不到半裡,腳下一滑,差點摔進路邊的深溝。

碎玉從懷裡滑出來,滾進泥水裡。

陸玖撲過去把它撿起來,用手擦去上麵的泥。

就在玉麵被擦亮的一瞬間,他聽到了一個極輕的聲音。

從碎玉裡傳來的,不是人語,是一段極短的記憶殘片。

一個***在青溪鎮的老井邊,把一包藥粉撒進井裡。

然後他抬頭,望向北邊。

說了一句話。

“玖兒,爹給你留了條後路。”

陸玖渾身像被雷劈了一下。

那是他爹的聲音。

他爹當年去過青溪鎮,還在井裡留了東西。

不是害人的東西。

是給他留的。

陸玖把碎玉貼在心口,蹲在泥地裡,好半天冇有動。

雨打在他背上,順著後頸往裡灌。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父親走的那天,雪地裡那個越來越小的背影。

想起蘇枕遙被冰封後,他一個人對著寒玉棺說話的那些夜晚。

想起秦守真給他的那幾顆糖,甜得發苦。

“爹。”

他對著碎玉,低聲說了一句。

“你到底給我留了什麼。”

碎玉冇有回應。

隻有雨聲越來越大,像天在哭。

“老情。”

陸玖把碎玉攥得生疼。

“我爹在井裡留了什麼。”

老情沉默了很久。

“你自己去看。但你要記住,你爹留的東西,寒魂殿也想要。”

陸玖抬頭。

北邊的天色,已經暗得像要塌下來。

青溪鎮的輪廓在霧裡若隱若現。

鎮口那棵老槐樹上,掛滿了白色的木牌。

每一塊牌子上都有一個名字。

最下麵那塊的墨跡還冇乾透。

上麵寫著:阿寶。

陸玖把碎玉收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和斷劍放在一起。

兩件東西都冷得像冰。

可他的心,比它們更冷。

“我來了。”

他望著青溪鎮的方向,像在對誰說話。

然後拔腿就往鎮裡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