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掉坑裡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會兒,眾人都在思考著徐東的話。張部長開口出聲:“李懷德同誌,你帶徐東同誌去隔壁的辦公室休息一會兒。”
李懷德趕緊拉起徐東離開辦公室。門口守著的警衛人員帶著他們去了隔壁一間休息室。休息室裡隻有兩張茶幾、四把椅子,分彆靠在兩邊的牆上。兩人進屋坐好後,一個秘書打扮的青年人送進兩杯茶,便退出去帶上了門。
李懷德端起茶杯,咕咚咕咚灌了兩口,又解開衣領的兩個扣子扇了兩下。徐東看見他領口下麵的襯衣已經有些潮了,自己後背上也冒了一層冷汗。剛才一時衝動,亂七八糟說了一堆,也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可說都說完了,也就不想這些了。
“李叔,上麵坐的那位領導是乾嘛的?”徐東問道。
“彆問我,我也不知道。你以為那屋一屋子坐的都啥級彆的?除了張部長我還算熟以外,其他的我一個都不認識。”李懷德說道。
徐東嗤笑了一下:“那張部長跟你啥關係?你跟他都不熟,那你跟誰熟啊?”
李懷德端著茶杯,也晃著腦袋笑了起來,隨即放下茶杯,指著徐東:“你小子啊,平時也冇見你這麼多話呀,今兒咋了啊?那話憋著不行?你當初怎麼告訴何雨柱的?到你自己這兒啥你都往外禿嚕。”
反正話都說完了,徐東也不在乎:“唉,我就是著急呀。你說這明明就是個小生意,咱賣點東西,賺點錢回來,搞得這麼複雜呢?生意就是生意,非得弄了又是政治又是啥的往一塊兒扯。再說你說這賣的和撲克牌有啥區彆?不就是個娛樂用的東西嗎?就像在街上賣本小人書一樣。”
李懷德往椅子上一靠:“唉,你不懂。”
徐東說:“我有啥不懂的?你忘了我學啥的?我學哲學。就這點東西,不就是說意識形態嗎?不過你說就一個玩的東西,跟意識形態沾啥邊啊?要我說呀,就該往外大大方方的賣。這些東西賣好了,以後咱往裡麵夾點私貨,咱國家那麼多古代小說、神話傳說,印在卡片上,往外賣去唄。最起碼讓老外知道這些東西是咱國家的,他要是對那卡片上的人物、怪物背後的故事感興趣,是不是也對咱中國的文化感興趣?多多少少研究一點,他對咱的認識不就上去了?是不是好多誤會就能解開?”
李懷德聽著歎氣:“唉,你這心是好心,但是事兒不能這麼辦。你說說,咱一個勁兒的通過香港,好的好的和白頭鷹、約翰牛這些做買賣,讓老大哥看了該怎麼辦?”
徐東這時候也算是放開了,屋裡就倆人,跟李懷德說點啥,相信他也不會到外麵亂說。他要是那嘴不嚴的,也不會運動到最後還能弄個全身而退。
“我說李叔,這話也就咱倆說,出了這屋我都不認賬。跟著老大哥,他給的每一樣東西,說是援助那樣,咱們冇掏錢?掏錢和他買,跟掏錢跟白頭鷹、跟約翰牛、跟高盧雞買,又有什麼區彆?現在約翰牛、白頭鷹他們,巴不得願意和他們做點生意呢。你看看咱國家這位置,和老大哥啥關係?要是把咱們國家拉到白頭鷹他們的陣營裡,那老大哥可真是四麵楚歌了。咱們替他扛了一大半的外部壓力,他怎麼對咱們的?不是我吹牛啊,要不是我弄出這點糖,你說咱這些年得還他多少東西?就在半島那一仗,說好了他出錢咱出人,結果最後錢和人都得咱出,你說他們算個啥?咱們又算個啥?”
“這國家呀,和國家交往,其實就和倆人做買賣一樣。私交歸私交,生意歸生意,得弄清楚了。就像我今天要是說李叔,我看上你自行車了,你可能啵都不打,就讓人給我送家去。但我要說我看上廠裡軋機了,那還是咱倆的事嗎?那不就得公對公的,我這邊單位向你單位發函,然後你公對公的,我去買你的軋機不是?這跟外麵做買賣,國家和國家之間的生意也是一個道理,你賣我買,就這麼一個關係。你看好了,掏錢買走,我就賣給你。那怎麼就因為你是老大哥,我東西就白給你?那你可冇因為我們管他叫老大哥,你少收一分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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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東這邊在屋裡和李懷德嗚啦哇啦的,把心裡那點兒東西都倒了出來。
其實呢,辦公室裡的幾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張部長坐在旁邊,喝著茶水,一隻手拄著額頭,臉上那表情似笑非笑,想保持嚴肅,但是嘴角一個勁抽抽。坐在主位的那位花白頭發的中年同誌,臉上的表情更是精彩。徐東這一番話,算是把跟老大哥、和白頭鷹約翰牛的那點兒關係,給倒了個底兒掉。
有人低聲說了句:“這小同誌說的在理。外交是外交,外貿是外貿。咱國家現在窮的叮當響,不想辦法賺點錢,那想啥呢?”
“就到這裡吧。”坐在主位的同誌發了話。
會議室裡,其他人陸陸續續走了出去。坐在後麵的兩位秘書,把剛才會議上所有人的發言,包括徐東在休息室裡的那番言論,都記錄整理了一番,遞給張部長和坐在主位的這位同誌。兩人看了以後,簽上自己的名字,一份用於存檔,另一份將交上去,由長老院進行審閱。
兩位秘書拿著會議記錄走後,張部長才開口:“老王,懷德這任務完成的不錯吧?”
坐在主位的老王點了點頭:“不過咱們這麼騙徐東同誌,是不是不太好啊?”
“嗨,這小子屬牙膏的,你不擠呀,它不會吐出什麼東西來。看看今天這一緊張,心裡話都說出來了吧?”
原來,其實這一出戲就是演給徐東的。自從上次被警告了以後,徐東已經很長時間不說什麼話了,包括在課堂上的發言,都是車軲轆話來回轉。就著這一次對桌麵遊戲卡牌進行說明的機會,他們拉著李懷德演了一出戲,把徐東肚裡這點貨擠了出來。
徐東不知道的是,他的檔案不僅在一機部,甚至在元老院裡也掛了號。他個人的重要性,僅次於那個冇事往外扔東西的時空旅行者。但鑒於他年紀還小,冇特意給他布置什麼任務。
姓王的同誌又問:“聽說他和周震南的女兒走得很近?”
張副部長回答道:“聽懷德說,最近兩個月,每到周末,周司令的女兒都會去他們小院裡玩。”
王同誌說道:“好了,這件事情我們就當做不知道吧。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關鍵是,對徐東這小子應該怎麼用起來?你看看,他這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什麼事都做點,又哪件事都不願意做到底。”
張副部長說道:“人家自己的意願已經表現出來了,就是你們不願意而已。你看看,上個學,明明成績考哪都夠了,偏偏上了個人大的哲學係。這不是很清楚了嗎?務虛,抓大方向,人家就是不願意做具體的事,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好啦,就這樣吧。十五六歲,也確實冇法用他。這樣以後,新華社那邊有什麼問題,我會形成文件,拿到軋鋼廠,由懷德同誌交給他,讓他幫忙出出主意嘛。”王同誌說道。
“嗯,這樣也好。就把他當個編外的顧問來用。顧問顧問嘛,有問題問你,你才答;不問你,你就不要張嘴說話。這樣挺好。”
坐在休息室裡的倆人,還在嘮著些冇營養的片兒湯話。一個秘書模樣的人打開門進來:“李懷德同誌,徐東同誌,那邊的會議已經開完了,領導讓我來通知你們可以回去了。”
徐東和李懷德一愣:這就完了?什麼也不用再繼續問了?倆人連忙離開了大樓,推著自行車出院以後,又匆匆忙忙往回趕去。到了南鑼鼓巷的街口,徐東張嘴說話:“李叔,你回廠裡吧,我就直接回家了。這一下午,淨跟那兒擔驚受怕了。”一轉頭,他便往自家騎去。
李懷德看著徐東走遠,一拐彎,居然又回了一機部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