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潼關急報
午時剛過。
承天門下塵土飛揚。
一匹快馬從西邊瘋衝過來。
馬跑得四蹄流血,胸口的毛被汗水浸成了深色。
臨近城門時,前蹄一軟,整匹馬往前栽去,差點活活摔死在城門前。
馬背上的斥候,整個人順著慣性滾了下來。
渾身是血。
甲胄裂開好幾道口子,傷口翻著紅肉,血已經凝了痂。
他冇顧上摔疼的胳膊,手腳並用地爬起來。
懷裡死死攥著一份塘報。
紙被血泡得發皺,邊角磨得稀爛。
守城兵剛要上前攔,斥候已經扯開嗓子,聲音劈得像破鑼:
“潼關急報!十萬火急!讓開!耽誤了軍情,你們十個腦袋都不夠砍!”
守城兵看著他渾身的血,冇敢攔。
斥候踉蹌著衝進城門,一路往皇宮狂奔。
沿途撞翻了兩個挑擔子的小販,踩臟了路人的袍子,連一句道歉都冇有。
他眼裡隻有一個方向——乾清宮。
塘報被層層遞進去。
從承天門到午門,從午門到乾清門。
每過一道門,傳遞的人就快一分。
所有人都看清了最後那行字,所有人的臉都白了。
乾清宮東暖閣。
朱慈烺坐在禦案後。
麵前攤著京營新造的名冊,手裡握著朱筆,正在勾名字。
昨夜剛清完空額,今天他要把京營的編製重新捋順。
太監弓著腰進來,雙手捧著塘報,聲音都在抖:
“殿下……潼關急報。”
朱慈烺筆尖一頓。
墨珠滴在名冊上,暈開一個黑團。
他冇看太監,伸手接過塘報。
紙是硬的,沾著血。
乾了的血是褐色的,帶著一股鐵鏽味。
他展開。
字跡潦草得幾乎認不出來。
前麵寫著什麼,他掃一眼就過了。
目光直接釘在最後一行。
那一行字力透紙背,像是用最後的力氣,刻上去的。
「糧儘五日,士卒食草根樹皮,日逃千人。
潼關最多再撐十日。」
朱慈烺盯著那行字。
看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風刮過窗欞,吹得燭火晃了三晃。
孫傳庭。
大明朝最後一根頂梁柱。
曆史上,就是這一仗,戰死潼關。
然後李自成長驅直入,三個月打進北京。
崇禎上吊,大明亡國。
現在,曆史的節點就在眼前。
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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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十天。
他抬起手。
把塘報揉成一團。
紙團很硬,沾著血,硌得手心發疼。
然後是壓著一團火,燒得眼眶發燙。
沈煉站在案前,大氣都不敢出。
他從冇見過太子這個樣子。
像一頭被惹急了的狼,下一秒就要撲出去咬人。
朱慈烺開口。
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
每個字都帶著刀鋒出鞘的厲響。
“傳下去。
在京所有勳貴、四品以上文官、五品以上武將,
一個時辰之內,全部拉到乾清門外朝房。
少一個,抄他全家。”
“再調一千重甲兵。
兩個人架一個。
刀架在脖子上。
今天,孤要跟這群蛀蟲,算筆死賬。”
沈煉抱拳剛要走。
朱慈烺又補了一句。
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記住了。
今天誰敢提一句祖製,一句孝道,一句君臣大義。
直接砍了。
不用問孤。
砍完,腦袋掛承天門上示眾。”
沈煉心裡一凜。
他知道太子狠。
但冇想到狠到這個地步。
連問都不用問,直接殺。
這是根本冇打算按規矩來。
“遵令!”
沈煉轉身大步離去。
腳步比來時快了一倍。
殿裡隻剩朱慈烺一個人。
他站起身,走到殿門口。
望著西邊壓得低低的天。
烏雲堆在天際,沉得像要砸下來。
指節攥得發白。
指甲嵌進掌心的肉裡。
血滲出來,順著指縫滴下去。
砸在漢白玉臺階上,開出小小的血花。
十天。
隻有十天。
跟這群蛀蟲講道理?
講祖製?
講仁義?
等講完,孫傳庭的骨頭,都讓李自成拿去熬湯了。
去他媽的名聲。
去他媽的孝道。
去他媽的史書。
當年崇禎就是顧忌這顧忌那,
殺個大臣要找理由,抄個家要講證據,
最後把自己吊死在煤山上。
孤不做崇禎。
孤就當這個暴君。
孫傳庭死了,大明亡了。
孤拉著全京城的蛀蟲,一起陪葬。
誰也彆想活。
誰也彆想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