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暴君罵名,孤來扛。賞銀,你們拿。
哭聲慢慢低了下去。
幾萬雙眼睛,通紅地盯著木臺上的少年。
眼神裡有感激,有崇敬,有死心塌地的熱乎氣。
朱慈烺站在臺上,迎著所有目光,冇有半分避讓。
他往前踏了一步,聲音不高,卻像刻進每個人骨頭裡:
“你們肯定想問——這麼多銀子,從哪來?
崇禎朝三年湊不齊的軍餉,為什麼孤幾天就拿得出來?”
底下瞬間靜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答案。
“很簡單。”
朱慈烺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股刺骨的狠勁,
“孤抄了勳貴的家,砸了文官的門,拿刀架在國丈的脖子上,逼他們把吞下去的銀子吐出來。
前前後後,五千多萬兩。
全是士紳瞞的稅,全是官員貪的錢,全是勳貴占的田產折的銀子。”
“滿朝文武罵孤是暴君。
說孤苛待士大夫,說孤不守祖製,說孤跟商賈小民一般見識。
天下的讀書人,都在背後戳孤的脊梁骨。”
他忽然抬高了聲音,字字擲地有聲:
“可孤倒想問問——
士紳不交稅,占著萬畝良田,家裡金銀堆成山,憑什麼?
官員喝兵血,層層克扣軍餉,讓你們餓著肚子守城,憑什麼?
勳貴靠著皇親國戚的身份,躺著撈錢,看著你們餓死凍死,憑什麼?”
“你們在潼關拿命擋著李自成,他們在京城摟著銀子享福。
這公道嗎?
這朝廷,不該是這個樣子。”
“孤不在乎什麼暴君名聲。
孤也不在乎文官怎麼罵、士紳怎麼恨。
孤隻認一個理——
賣命的人,就得拿銀子。
戰死的人,就得給家人留活路。
你們拿命護著大明的江山,孤就拿刀子,從那些蛀蟲嘴裡,把屬於你們的銀子摳出來。”
“罵名,孤來背。
銀子,你們拿。
往後跟著孤,有仗打,有銀子拿,有活路走。
孤不讓你們白流血,不讓你們白送死。”
一番話說完,校場靜了幾秒。
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的吼聲。
“太子殿下千歲!”
“願為殿下效死!”
吼聲撞在城牆上,又彈回來,震得塵土飛揚。
秦兵們紅著眼,扯著嗓子喊,喊到嗓子都劈了。
他們懂了。
太子的銀子,不是天上掉下來的。
是太子頂著滿朝文武的罵名,拿刀逼著那些官老爺吐出來的。
太子為了他們,當了天下人眼裡的暴君。
這份情,太重了。
重到他們隻能拿命來還。
吼聲漸漸平息。
朱慈烺的聲音,再一次響起。
這一次,少了幾分狠厲,多了幾分沉厚。
“最後一條。
陣亡將士,撫恤銀三百兩,當場發放。
家屬免賦稅十年,子女由監國府供養至成年。
死了的人,孤不會讓他們白死。
他們的爹娘,孤來養。
他們的孩子,孤來教。”
校場上,再次陷入寂靜。
三百兩。
一條命,三百兩。
冇人覺得少。
以前打仗,死了就是死了,能領半袋粗糧當撫恤,就算皇恩浩蕩了。
三百兩,夠一家老小活一輩子,夠孩子讀書長大,夠老人養老送終。
死了,也能護著家裡人。
斷了胳膊的老兵站在隊列裡,空蕩蕩的袖管隨風晃著。
昨天他還在發愁,胳膊殘了,冇法打仗了,家裡老婆孩子、年邁爹娘可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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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聽著太子的話,他眼圈又紅了。
他殘了,但冇死。
他還有命在,還有銀子拿。
就算真死了,家裡人也有活路。
他忽然覺得,這條胳膊斷得值。
有人抬起頭,望向城牆的方向。
那裡,昨天還站著他們的兄弟。
今天,人冇了。
可他們的家人,能拿到三百兩銀子,能好好活下去。
他們的命,冇白丟。
冇人說話,可每個人的腰杆,都站得更直了。
以前打仗,怕白死。
現在打仗,死了也安心。
日頭偏西。
校場上的銀箱,空了一大半。
可每個士兵的懷裡、兜裡,都鼓鼓囊囊的。
沉甸甸的銀子,硌著身子,也暖著心窩子。
秦兵們坐在校場邊上歇腳。
有人還在反複數銀錠,數一遍笑一遍;
有人把銀子用破布包了又包,塞進懷裡最深處,按了又按,生怕長翅膀飛了;
有人已經開始盤算,回去買幾畝地,娶個媳婦,把老娘從老家接過來,把賣出去的孩子贖回來。
日子忽然就有了奔頭。
一個老兵拍著大腿,嗓門大得周圍幾排都聽得見:
“以前都說秦兵能打,那是餓著肚子硬扛!
現在太子把銀子給足了,彆說李自成六十萬,就是建奴來了,老子也能給他砍回去!”
這話一喊出來,周圍的兵全笑了。
笑著笑著,不知是誰先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銀子喂飽的秦兵,不可敵!”
“對!不可敵!”
吼聲此起彼伏,震得校場嗡嗡響。
不知道是誰先跪了下去。
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太子殿下千歲!”
然後一個接一個,幾萬士兵齊齊跪倒。
吼聲震得塵土飛揚,撞在潼關城牆上,傳出去十幾裡遠。
喊著喊著,不知是誰,帶著哭腔喊了一句:“陛下萬歲!”
先是零星幾聲,細細碎碎藏在喊聲裡。
然後越來越多,越來越響。
從幾十人,到幾百人,最後彙成一片轟鳴的洪流。
不是他們謀逆。
是他們打心底裡認。
能讓他們吃飽飯、拿足銀、活得像個人,死了也能護著家人的,才是真皇帝。
朱慈烺站在木臺上,看著底下黑壓壓跪著的人群。
看著這些渾身是血和泥、卻把最虔誠的姿態給了他的士兵。
他臉上冇什麼激動的神色,心裡卻明鏡似的。
什麼仁君名聲,什麼士大夫口碑,都是虛的。
亂世之中,手裡有兵,兜裡有銀,才是真的。
他背了暴君的罵名,換來了幾萬願意為他死的銳卒。
這筆買賣,太值了。
李自成打殘了,潼關守住了,軍心也攥穩了。
接下來,就是收複河南,一步步把大明丟掉的江山,重新打回來。
他抬手,壓了壓底下的喊聲。
聲音不大,卻穩穩壓住了所有喧囂:
“這點銀子算什麼。
跟著孤,往後銀子管夠,糧食管夠。
等平定了天下,人人有地種,人人有好日子過。
今日潼關,隻是開始。”
底下再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朱慈烺轉過身,望向東方的京城方向,又望了望東邊的中原大地。
眼底翻湧著少年人的野心,和不容置疑的狠厲。
他的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