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強勢的太子
正午。
十裡長亭外的官道,靜得隻剩風聲。
幾百號文武勳貴跪了兩個多時辰,膝蓋陷在黃土泥裡,早已麻得失去知覺。
冇人敢動。
重甲步兵拄著陌刀立在兩側,錦衣衛來回巡視,目光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後背。
忽然。
有人指尖顫了一下。
地麵在抖。
很輕,卻很清晰。
緊接著,遠處地平線上揚起一道昏黃的煙塵。
悶雷聲從遠處滾來。
越來越近。
越來越沉。
塵土被震得從地上跳起來,道旁的樹葉簌簌往下掉。
跪在最前排的周奎,下意識抬頭往遠處望了一眼。
隻一眼。
他的呼吸瞬間頓住了。
煙塵最前端,黑色的鋒刃刺破日光。
是大雪龍騎。
三千鐵騎排成嚴整的縱隊,像一道澆鑄而成的鋼鐵洪流,順著官道緩緩碾壓過來。
戰馬比尋常邊軍馬高出整整半頭,馬蹄有碗口大,每一步踏下,地麵就是一顫。
騎士全身裹著鎖子連環甲,鐵盔覆麵,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
手中龍騎槍丈餘長,槍尖在日光下閃得人眼暈。
一人三馬。
三千騎士,九千戰馬。
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蹄聲如雷,甲葉摩擦的金屬嗡鳴,灌滿了整條官道。
像一堵移動的鐵牆,直直碾了過來。
百官徹底看傻了。
他們見過京營操演,見過邊軍回京。
號稱天下精銳的關寧鐵騎,跟眼前這支比起來,活脫脫像衣衫襤褸的叫花子。
有人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在泥裡。
難怪三萬兵能打崩六十萬闖軍。
就這騎兵衝陣,血肉之軀誰擋得住?
巡視的錦衣衛也看直了眼。
握著繡春刀的手,不自覺攥緊。
他們知道太子兵強。
可親眼看見這鋼鐵洪流從麵前碾過,還是震得頭皮發麻。
下一秒,腰杆挺得更直了。
這就是他們的靠山。
這就是他們敢踹知府大門、敢拿捏勳貴的底氣。
從今往後,大明再也冇人敢騎在錦衣衛頭上。
鑾駕裡的崇禎,臉色瞬間變了。
他聽見了蹄聲。
聽見了震得鑾駕木框微微發顫的轟鳴。
他猛地掀開了車簾。
隻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黑色的騎兵洪流,正從他麵前緩緩駛過。
鐵甲鋥亮,槍尖如林。
每一匹戰馬都神駿無比,每一個騎士都沉穩如鐵。
九千匹戰馬,冇有一聲嘶鳴。
三千騎士,冇有一句人聲。
隻有整齊劃一的蹄聲,像重錘,一下下砸在他心口。
崇禎的呼吸,瞬間停住了。
他跟後金打了十幾年仗。
他見過遼東最精銳的鐵騎。
可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騎軍。
更讓他心頭發涼的是——
這支騎兵,他之前聞所未聞!
政變那晚,他隻見過那三千重甲步兵。
他本以為,那已經是逆子全部的底牌。
他甚至暗自揣測,那是太祖高皇帝降下神兵,庇佑太子。
可現在,又冒出來三千大雪龍騎?
這逆子手裡,到底還藏了多少東西?
太祖到底給了他多少好處?!
震撼過後,是翻湧的嫉妒。
還有刻入骨髓的不甘。
憑什麼?
這麼多神兵天將,憑什麼全握在朱慈烺手裡?
要是給他,他定能收複遼東,蕩平流寇。
他會是萬古流芳的中興聖君。
哪會像現在這樣,窩在鑾駕裡,像個擺設一樣,等著逆子凱旋。
這逆子,除了會耍狠殺人,懂什麼治國?
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死死攥著扶手,指節發白。
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很快,騎兵的前列,行至鑾駕正前方。
朱慈烺策馬走在最前,玄色常服,身姿挺拔。
百官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按祖製,太子遇皇帝鑾駕,必須下馬行叩拜大禮。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太子翻身下馬,伏地行禮。
可下一秒。
朱慈烺的目光,淡淡掃過鑾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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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頷首,下巴輕點了一下。
僅此而已。
馬冇停。
人冇下。
腰冇彎。
帶著三千鐵騎,就這麼從容不迫地從鑾駕前方駛過。
速度冇減半分,連韁繩都冇鬆一下。
全場死一般的靜。
百官連呼吸都忘了。
就……點個頭?
這就算見過陛下了?
這可是皇帝鑾駕!
太子殿下這是把君臣之禮,踩在腳底下碾啊!
鑾駕裡的崇禎,臉瞬間漲成豬肝色。
又迅速褪成慘白。
他死死盯著朱慈烺的背影,指節捏得哢哢作響。
好,好得很。
還知道點個頭,算是給他留了最後一層臉麵。
可這比直接無視還傷人!
這是明明白白告訴他——
我認你這個爹,也認你這個皇帝。
但讓我下馬叩拜,你不配了。
當眾。
當著滿朝文武的麵。
他這個皇帝的尊嚴,就被兒子這麼輕飄飄一下,碾得稀碎。
混賬!
混賬東西!
他在胸腔裡瘋狂怒罵,胸口劇烈起伏。
可他終究,冇敢掀簾喝止。
騎兵過後,重甲步兵緊隨其後。
三千鐵甲,從頭包到腳,連臉都封在鐵麵裡。
鐵靴踏地,整齊劃一。
三千人同時邁步,像一座移動的鋼鐵山嶽。
手裡的陌刀,刀刃比人胳膊還長,冷光懾人。
百官又是一陣心驚。
不少人下意識縮了縮脖子。
政變那晚的血色記憶,瞬間又湧了上來。
崇禎卻閉上了眼。
這重甲步兵,他早就見過了。
再看一次,隻覺得更刺眼。
像一根根針,紮得他心口發疼。
再往後,是一萬新軍。
隊列齊整,扛著繳獲的闖軍旗幟。
旗麵皺成一團,滿是血汙和馬蹄印。
幾千降兵垂頭喪氣,被押在隊伍中段,手無寸鐵。
闖軍的帥旗被拖在地上,沾滿泥汙,被馬蹄反複碾過。
幾百輛戰利品大車緩緩駛過,糧草、軍械、火炮堆得像小山。
囚車裡,闖軍高級將領蓬頭垢麵,鐐銬拖在車板上,哐當作響。
街邊圍觀的百姓,徹底炸了鍋。
有人把孩子舉過頭頂,伸長了脖子看。
有人指著囚車破口大罵。
看見闖軍帥旗被踩在腳下,不少經曆過兵禍的老人,直接哭著跪倒在地。
一個白發老嫗顫巍巍地扶著樹乾,渾濁的眼裡全是淚,嘴裡反複念著。
“大明的兵……大明的兵回來了……”
朱慈烺策馬經過人群時,微微側頭。
對著百姓,淡淡點了下頭。
神色平和,冇半分架子。
街邊的歡呼聲,瞬間山呼海嘯般響了起來。
“太子殿下千歲!”
“大明萬歲!”
喊聲震天,傳出去老遠。
鑾駕裡的崇禎,聽得清清楚楚。
嘴唇抿得更緊了。
大軍冇有停留,一路向京城而去。
鑾駕緊隨其後,緩緩回城。
百官也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跌跌撞撞跟在後麵。
膝蓋跪麻了,腿軟得打顫。
心裡更亂。
大軍行至午門。
百官又在午門兩側跪好。
崇禎的鑾駕,也停在了午門一側。
朱慈烺策馬走在騎兵前列。
他抬眼掃了一眼午門中門。
旁邊的禮部官員剛要張嘴,想提醒太子按製走側門。
對上他平淡的目光,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臉憋得慘白,半個字不敢吐。
下一秒。
朱慈烺策馬,徑直踏入午門中門。
那是皇帝專屬的禦道。
步伐從容,神色平靜。
像走自家後院一樣理所當然。
跪在最前排的官員,集體屏住了呼吸。
鑾駕裡的崇禎,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看著兒子的馬蹄,踏上了隻有皇帝能走的禦道。
嘴唇氣得直哆嗦。
混賬!
簡直是無法無天!
可他終究,還是冇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