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崇禎的憋屈,從周皇後身上發泄
大軍抵達京城,還有三天。
兩道監國府令旨,同日送到。
一道直入內閣,由鐵甲兵拍在大學士案頭。
另一道,直接送進了乾清宮。
傍晚,崇禎正坐在禦案前批奏折。
兩個重甲步兵大步跨進殿內,甲葉摩擦出冷硬的聲響。
不跪,不拜,立在禦案三步外。
“監國府口諭。”
為首士兵聲音平板,聽不出半分恭敬。
“三日後太子凱旋,百官勳貴出城十裡跪迎。
請陛下鑾駕親往德勝門相迎。”
話音落下。
乾清宮裡的空氣,瞬間凍住。
崇禎手裡的朱筆,猛地一頓。
濃墨滴在奏折上,暈開一大團刺目的黑。
他緩緩抬頭,臉色沉得像能滴出水來。
“你再說一遍?”
聲音壓得極低,裹著壓不住的怒火。
“讓朕出城迎他?
朕是君,他是臣。
朕是父,他是子。
天底下哪有君父出城迎接臣子的道理?!”
他猛地一拍禦案。
官窯茶杯哐當翻倒,熱茶潑了滿桌。
“荒唐!簡直大逆不道!”
兩個鐵甲兵紋絲不動。
既不辯解,也不退讓。
陌刀拄在青磚上,刀刃泛著冷光。
像兩尊鐵塔,堵死了殿門。
崇禎的怒罵,卡在了喉嚨裡。
他盯著眼前的甲士。
政變那晚,就是這樣的三千重甲步兵,占了紫禁城每一道宮門。
他到現在都想不通。
東宮素來冷清,糧少兵寡,怎麼突然冒出來這麼一支鐵軍?
想來想去,隻有一個可能——
是太祖高皇帝在天有靈,不忍大明覆滅,特意降下神兵,庇佑太子。
想到這裡,崇禎心裡又酸又澀。
憑什麼?
朕在位十六年,夙興夜寐,冇睡過一天安穩覺。
朕嘔心瀝血想救大明,怎麼就得不到太祖庇佑?
這三千重甲神兵,不降給朕,反倒降給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難道……真的是朕把大明管得太差,連太祖都厭棄了?
這個念頭冒出來,像根針,紮得他心口發疼。
他咬著牙,心裡把朱慈烺罵了千百遍逆子。
罵他狼子野心,罵他不孝不悌。
罵到最後,隻剩滿肚子憋屈火氣,無處發泄。
他篤定朱慈烺不敢殺他。
畢竟是親生父子,畢竟他還是皇帝。
真殺了他,逆子就是弑君弑父,天下共誅之。
可他也知道,不出去,這逆子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軟禁乾清宮,對外說他病重養病,不是做不出來。
半晌,他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朕……知道了。”
鐵甲兵躬身行禮,轉身退下。
殿門剛合上。
崇禎猛地揮手,把案上奏折、硯臺、筆架,一股腦掃落在地。
劈裡啪啦的碎裂聲,在空曠的宮殿裡格外刺耳。
“逆子!”
“不忠不孝的逆子!”
接下來的三天,崇禎冇睡過一個安穩覺。
滿肚子的憋屈、嫉妒、不甘,堵得他心口發疼。
朝政插不上手,軍令出不了宮,連兒子都壓到了他頭上。
無處發泄的火氣,全撒去了坤寧宮。
周皇後是朱慈烺的生母。
崇禎夜夜留宿坤寧宮,帶著一身戾氣。
他不說軟話,也冇半分溫存,直接開始正事,每次都弄得周皇後有點受不了。
像是要通過這種方式,攥住最後一點帝王的體麵與掌控感。
像是在對著看不見的對手較勁——你再風光,你生母也還在朕的掌控之中。
周皇後素來溫婉端莊。
她逆來順受,一應承應,從不多言。
隻有在夜深人靜、崇禎睡熟之後,她才敢轉過臉,望著帳頂,眼底壓著藏不住的驚與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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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的是兒子竟真的打贏了李自成,手握重兵,連皇帝都要被他逼著出城迎接。
喜的是——
兒子越有權勢,她這個皇後的位置就越穩。
以前她天天擔驚受怕,怕太子被廢,怕自己後位不保。
現在好了。
整個大明,還有誰能動得了她的兒子?
還有誰敢不敬她這個太子生母?
就連崇禎這幾日的頻繁留宿,落在她眼裡,都變了味道。
以前皇帝幾月不來一次坤寧宮,如今反倒日日過來。
雖說是拿她撒氣,可這份“看重”,說到底還是沾了兒子的光。
還有這種好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很快又壓下去。
閉上眼,睡得比往日都安穩。
三天一晃而過。
大軍入城當日。
天還冇亮,鐵甲兵就站在了乾清宮門口。
不催,也不動。
就安安靜靜地“請”陛下啟程。
崇禎深吸一口氣,整理好龍袍,戴上翼善冠。
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隻有他自己知道,攥著扶手的手,抖了一路。
德勝門外十裡長亭,早已跪滿了人。
從超品國公到五品郎中,烏泱泱幾百號人,一個不落。
黃土墊道,露水混著泥,膝蓋一跪就陷了進去。
冇等多久。
遠處傳來馬蹄聲。
眾人偷偷抬眼。
就見崇禎的鑾駕,緩緩駛了過來。
可看清鑾駕前後的人,百官心裡都是一沉。
鑾駕前後,圍了整整一隊重甲步兵。
甲胄鮮明,陌刀在手。
說是護衛,不如說是看管。
百官心裡瞬間明鏡似的。
這哪裡是皇帝親迎。
這是被太子的兵,“請”出來的。
有人心裡泛起唏噓。
想當年,崇禎再怎麼被文官掣肘,再怎麼窮,也是實打實的九五之尊。
說殺首輔就殺首輔,說換兵部就換兵部。
手裡再冇兵,京營、東廠還能說了算。
現在呢?
連出宮都要被太子的甲士圍著。
徹頭徹尾,成了個擺設。
也有人心裡暗罵。
畜生!
連自己親爹都這麼逼迫,簡直是暴君在世!
罵歸罵,冇人敢出聲。
頭埋得更低了,連往鑾駕那邊多看一眼都不敢。
生怕被鐵甲兵盯上,落得個抄家殺頭的下場。
周奎跪在最前排。
餘光瞥見鑾駕的樣子,心裡更是拔涼拔涼的。
連皇帝都被拿捏成這樣。
他這個國丈,算個屁?
想起以前崇禎求他捐餉,他哭窮裝病就能糊弄過去。
現在倒好,跪在泥地裡,身後就是陌刀。
連挪一下膝蓋都要掂量掂量。
他在心裡把朱慈烺罵了八百遍。
白眼狼!
連親外公都不放過!
巡視的錦衣衛來回踱步,眼神掃過跪了一地的勳貴文官。
心裡爽得快要冒泡泡。
以前這些人,張嘴就是“廠衛誤國”,閉嘴就是“緹騎亂政”。
見了他們錦衣衛,鼻子都能翹到天上去。
現在呢?
連皇帝都被太子殿下治得服服帖帖。
這群文臣勳貴,也就配跪在泥地裡裝孫子。
彆說巔峰時期的錦衣衛。
就是祖宗那會兒,也冇這麼揚眉吐氣過。
幾百號人安安靜靜跪著。
冇人說話。
心裡的罵聲、感慨、恐懼,卻擰成了一股暗流。
出錢的是他們,挨跪的是他們。
連皇帝都成了背景板。
天底下哪有這種道理?
道理?
刀在人家手裡。
人家說的,就是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