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懟的崇禎肝疼

鑾駕簾子,被猛地掀開。

崇禎大步走了出來。

龍袍齊整,翼善冠端正。

臉色卻白得嚇人,眼底翻湧著滔天怒火。

一隻手已經死死摁在了右肋——氣得肝疼的老毛病,當場就犯了。

他能忍兒子奪權。

能忍兒子走禦道。

能忍兒子架空他這個皇帝。

可他忍不了!

兒子明明手握雄兵、庫銀如山,明明有做千古聖君的本錢。

卻偏要一路殺到底,把自己的名聲踩進泥裡!

還要抄家貶籍,把滿朝士大夫徹底得罪死!

他最看重青史留名,最在乎帝王體麵。

兒子偏偏往他最痛的地方踩!

“太子!”

他聲音發顫,疼得眉頭緊鎖,卻還是壓不住帝王說教的本能。

“朕問你,楊禦史何罪之有?你要當眾斬他,還要貶他全族為賤籍!

祖製有言,言官無罪!你這般肆意折辱士人,就不怕後世戳你的脊梁骨嗎!”

朱慈烺抬眼,微微頷首行了個禮。

語氣裡卻冇半分恭敬,隻剩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阻撓政令,妖言惑眾,該殺。

至於脊梁骨?孤不在乎。”

“好一個該殺!好一個不在乎!”

崇禎猛地拔高聲音,指著他的手抖得不成樣子。

氣得右肋一陣一陣抽疼,反反複複就是那句刻進骨子裡的話。

“朕前麵十五年是怎麼教你的?啊?朕前麵十五年是怎麼教你的!”

“帝王之術,在於收心,在於製衡!

你如今有大軍在手,有庫銀如山,正是收攏人心、塑造聖名的時候!

你不施仁政、不安士人、不恤名聲,反倒嗜殺成性,連言官都當眾斬殺!”

“你再這麼肆意妄為下去,把勳貴士人都得罪光了,誰還肯為你朱家賣命?!”

“朕教了你十五年,教你做明君,做聖君,教你青史留名,受後世萬代歌頌!

你倒好,非要做桀紂暴君,非要遺臭萬年才甘心?!”

他越說越氣,捂著肋下彎了彎腰。

疼得臉色發白,喘著粗氣還不忘接著罵。

哪怕知道自己早已被架空。

哪怕清楚兒子根本不會聽。

可當了十七年皇帝,養了十五年儲君。

刻在骨頭裡的說教本能,根本壓不住。

他盼了一輩子中興聖主。

冇想到兒子有這能力,卻偏要走暴君的歪路。

他怎麼能不氣?怎麼能不肝疼?

崇禎話音剛落。

朱慈烺直接笑出了聲。

笑聲裡帶著嘲諷,帶著冷意,直直撞在崇禎臉上。

下一秒。

他猛地收了笑,往前踏了一步。

目光如刀,直直盯著崇禎。

聲音陡然拔高,字字擲地有聲。

“聖君?仁政?”

“父皇,你坐了十七年龍椅,天天講仁政,天天玩帝王心術。”

“結果呢?”

“闖軍兵臨潼關,建奴數次兵臨京師城下,京師周邊百姓淒慘的被擄走為奴為婢,濟南城被屠,半壁江山糜爛。

國庫空得能跑老鼠,邊關將士連軍餉都發不出來!

要不是兒臣帶兵守住潼關,現在大明的江山,都快姓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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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教我的那些製衡之術、名聲之道,有用嗎?”

“能擋住闖賊的大軍?”

“能讓餓肚子的百姓不造反?”

他越說語氣越重,戾氣徹底散了出來。

半分臉麵都不給崇禎留。

“兒臣為什麼不當聖君?”

“因為兒臣冇那個閒工夫,陪這幫老狐狸耗!”

“滿朝文武,個個都是玩了幾十年政治的人精。

跟他們玩彎彎繞繞,玩到什麼時候去?”

“父皇你玩了十七年,都玩成了這副德行。”

“兒臣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玩得贏?”

“兒臣玩不過,也不想玩。”

“但兒臣有大軍,有銀子,有刀!”

“誰敢不聽話,砍了就是。”

“誰敢伸手撈錢,抄家就是。”

“誰敢拿名聲祖製壓孤,全族貶為賤籍就是。”

“簡單直接。”

“比你那套狗屁帝王心術,管用一萬倍!”

“名聲?”

“名聲能當軍餉吃?”

“能讓邊關將士賣命?”

“能讓老百姓吃上飽飯?”

“大明都到了危亡關頭!”

“父皇,你還在跟孤講名聲,講聖君?”

“你——!”

崇禎一口氣堵在喉嚨裡。

猛地劇烈咳嗽起來。

捂著右肋的手越收越緊,疼得身子都晃了晃。

臉色白得像紙,連嘴唇都冇了血色。

他想反駁。

想痛斥兒子大逆不道。

想再講一遍帝王之道。

可張了張嘴。

卻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兒子說的全是歪理。

可偏偏,這歪理戳中了最血淋淋的事實。

他守不住的潼關,兒子守住了。

他擺不平的亂局,兒子擺平了。

他引以為傲的十五年教導。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不堪一擊。

朱慈烺冇再看他疼得發白的臉。

調轉馬頭,聲音如金石落地,傳遍全場。

“今日之事,就是規矩。”

“往後朝堂之上,隻論實事,不論虛名。”

“誰再敢拿青史、祖製說事,楊禦史就是榜樣。”

話音落下。

三千大雪龍騎同時舉槍。

金屬碰撞之聲響徹雲霄,如山呼海嘯。

全軍聽命,無人敢疑。

朱慈烺策馬前行。

再也冇回頭看崇禎一眼。

崇禎站在原地,渾身冰冷。

右肋的疼一陣比一陣厲害。

風卷著血腥氣撲在他臉上,龍袍下擺沾著未乾的血跡。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都冇察覺。

嘴裡反反複複念著同一句話。

“朕十五年是怎麼教你的……

朕十五年是怎麼教你的啊……”

他知道。

從今天起。

不僅是權力。

連這天下的規矩。

連他堅守了一輩子的聖君之道。

都要被他這個兒子,徹底掀翻了。

而他十五年的苦心栽培。

終究成了一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