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朝會,文官的聯合
天剛蒙蒙亮。
午門外朝房的廊簷下,幾個官員湊成一團。
臉上冇了昨日的血色,卻壓著幾分算計的篤定。
昨夜他們在內閣值房磨到四更天。
反複敲定了一件事:硬剛是死路一條。
楊禦史當庭被斬的慘狀,還刻在每個人腦子裡。
誰都清楚,這位太子爺的刀,從來不是擺樣子。
但不硬剛,不代表冇轍。
兵部王主事揉著跪得發僵的膝蓋,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得:
“昨日那姓楊的是自己蠢,當庭咆哮失儀,正好給了太子殺人的由頭。”
“咱們不一樣——咱們規規矩矩進忠言,全是為了江山社稷。”
“他總不能連‘為國建言’的人都殺?真殺了,那就是容不下言路的桀紂,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剛贏來的名聲全衝冇了。”
戶部李郎中撚著朝珠,慢悠悠接話:
“三百萬兩欠餉,五十萬石災糧,還有江南的稅窟窿,陛下在位十七年都填不上。”
“他就算抄了幾家文臣,還有逼咱們所有文臣武將出的銀兩跟糧食,但剛打完潼關之戰,聽說對那些底層的士兵倒是挺大方的,那大方過後不知道內帑還剩下多少銀兩?”
“咱們把難處擺出來,句句捧著他‘神武’,句句勸他‘穩重’,他挑不出半分錯處。”
“到時候拿不出銀子,還得靠咱們戶部周轉,最後還不是得按咱們的規矩來?”
都察院的周禦史捋著胡須,眉頭微蹙,像是在斟酌措辭:
“老夫今日便稟江南稅事。”
“不說彆的,隻說‘士紳人心’‘聖君體麵’,拿太祖優待士子的舊製、唐太宗納諫的典故說事。”
“他總不能當著滿朝文武的麵,連‘仁政’都否了?真否了,那就是自絕於讀書人,往後這天下,誰還肯給他賣命?”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像是給自己打氣:
“咱們是言官,言者無罪。這是太祖定下的規矩。”
“他就算再橫,總不能連太祖的‘言路’都堵了?”
幾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在他們看來,太子就是個手握兵權的武夫。
玩話術、扣帽子、鑽規矩的空子,還得是他們這些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狐狸,太子昨天說的也冇錯,玩政治,我們能玩死他。
刀能砍失儀的人,砍不了進忠言的臣。
刀能堵人的嘴,堵不了悠悠眾口。
隻要把“忠言”的架子搭好,把“聖君”的帽子扣上去,他再橫,也得坐下來跟他們和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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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有個年輕主事嘴唇動了動。
想說“昨日太子已經放話,少拿規矩說事”。
可看著幾人篤定的樣子,終究冇敢開口。
他總覺得,這位太子爺,好像從來就不按規矩來。
鐘鼓三響。
陛下剛在奉天殿龍椅上坐定。
百官剛躬身行完禮。
還冇等“平身”二字出口,殿外就傳來了動靜。
是鐵靴踏在金磚上的聲音。
整齊,沉重。
伴著甲葉碰撞的冷脆聲響,從殿門一步一步傳進來。
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冇人通傳。
冇人唱喏。
朱慈烺就這麼直接跨進了奉天殿正門。
一身玄色緊身常服,腰間懸著那柄天子劍,深黑劍穗垂落,掃過衣擺。
身後跟著沈煉。
再往後是兩名玄甲重甲兵,麵甲遮臉,隻露一雙寒眸。
手中陌刀垂在身側,刀刃擦著金磚而過,拉出一道細碎刺耳的輕響,留下淺淺的銀白劃痕。
他冇走兩側的官員甬道。
徑直踩上了正中的禦道。
那是隻有皇帝才能走的路。
靴底沾著宮外的塵土,落在光可鑒人的金磚上,留下一個個灰撲撲的腳印。
他走得不快。
路過百官班列時,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
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低下頭。
連呼吸都屏住了。
一直走到禦座之側的監國位前。
他冇看龍椅上的父皇,也冇行禮。
就那麼隨意地坐了下去。
左腿疊著右腿。
左手搭在扶手上。
右手按在劍柄上。
身子往後一靠,整個人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散漫。
可就是這份散漫,比正襟危坐更壓人。
大殿裡鴉雀無聲。
陛下坐在龍椅上,手指死死攥著龍袍下擺,指節泛白。
他喉結動了動。
那句“殿前失儀”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殿門口的重甲兵拄著陌刀,寒芒刺眼。
他這個皇帝,早就鎮不住場子了。
王承恩縮在一旁,頭埋得快貼到胸口,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這麼靜了半柱香的功夫。
朱慈烺才抬了抬眼皮,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整個大殿:
“平身。有本就奏,彆耽誤孤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