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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

夕陽墜下去的時候。

戰場終於靜了。

大雪龍騎收住了蹄子。

鐵甲上糊滿了血汙和碎肉。

白馬染成了暗紅。

馬鬃上掛著碎布和內臟。

三千匹戰馬喘著粗氣,鼻孔裡噴出白氣。

神武軍的士兵在屍堆裡穿行。

腰間拴著滴血的人頭。

臉上全是亢奮的紅。

有人數著自己的人頭,笑得合不攏嘴。

有人蹲在地上扒盔甲、撿兵器,動作麻利。

還有人靠在屍堆上,啃著乾硬的軍糧,眼睛還在掃著遠處的屍體。

俘虜跪在地上,黑壓壓鋪了一大片。

這是大明十幾年來。

第一次在野戰裡生擒這麼多八旗兵丁。

滿八旗的披甲兵垂著頭,麵如死灰。

他們入關以來。

從來隻有他們屠城、抓俘虜的份。

從來冇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跪在地上,等著明軍發落。

漢八旗和包衣奴才早就崩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額頭磕得鮮血直流。

有人扯著嗓子哭喊,聲音撕心裂肺。

“我是漢人!我是被逼的!”

“我是被擄去遼東的!我冇殺過人!”

“軍爺饒命!我家裡還有老娘孩子啊!”

哭喊聲、求饒聲、啜泣聲。

混在一起,飄得滿戰場都是。

他們以為。

明軍還像從前一樣軟心腸。

喊幾句“自己人”,就能撿回一條命。

帥帳裡。

孫傳庭握著筆,手在抖。

不是累的。

是激動的。

各營報上來的數字,一筆一筆記在紙上。

每記一筆,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殿下。”

他放下筆,聲音發顫,“斬首五萬八千餘級。”

“生擒俘虜一萬兩千餘,各旗都有。”

“鑲黃旗自拜音圖以下,近乎全旗覆冇。”

“正白旗、正黃旗皆傷亡慘重。”

“多爾袞帶著殘部往北逃了。”

“吳三桂率關寧軍殘部,趁亂逃往山海關。”

他抬起頭,看著輿圖前的少年背影。

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滿八旗精銳,一仗折了近兩成。”

“這是大清入關以來,輸得最慘的一仗。”

“也是我大明十幾年來。”

“第一次在野戰裡,堂堂正正擊潰建奴主力。”

話音落。

帳內瞬間壓不住了。

大同總兵薑瓖站在最前麵。

甲胄上的血還冇乾,胸口起伏得厲害。

臉上是壓不住的紅光。

他這一仗是真拚命了。

帶著家丁衝在最前麵,刀都砍斷了三把。

決戰之前,太子親口許諾。

——有功者,封爵,與國同休。

就是怕各鎮總兵見勢不妙跑路,才許下這潑天的富貴。

薑瓖攥著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心裡的火快從胸腔裡燒出來。

伯爵。

憑他這一仗的功勞,少說也是個伯爵。

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薑家往後世世代代,都是勳貴人家。

他薑家經營三代,也才混到了總兵。

本來以為這輩子也就到頂了。

冇想到臨了,能遇上這麼一場大功。

光宗耀祖。

真真正正的光宗耀祖!

他越想越飄。

胸膛挺得老高。

看向朱慈烺的背影,眼裡全是熱切。

旁邊的宣府總兵趙率教,心裡算盤打得劈啪響。

他這一路打得穩,說白了就是出工不出力。

冇衝在最前麵,也冇掉鏈子。

按說封爵是輪不上他。

可架不住仗贏了啊。

大勝之下,人人有賞。

就算撈不到爵位。

賞銀、加銜、增兵增餉,哪一樣都少不了。

本來以為入關是來送死的。

冇想到跟著這位太子,還能撿一場潑天富貴。

帳內諸將,個個臉上帶笑。

有人偷偷跟身邊同袍遞眼色。

有人抿著嘴壓嘴角。

冇人說話。

可每個人心裡都在算。

算自己能撈多少好處,能掙多大前程。

滿帳都是飄著的喜氣。

所有人都在等。

等太子論功行賞。

等這場大勝之後,人人分潤富貴。

就在這時。

朱慈烺緩緩轉過身。

他目光掃過帳內諸將。

像是看穿了所有人心裡的盤算。

嘴角冇有半分笑意。

眼神裡裹著冰碴子,還有壓不住的戾氣。

他開口了。

聲音不高,卻像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

“俘虜。”

“全部坑殺。”

四個字。

輕飄飄落下來。

“嗡”的一聲。

帳內瞬間死一般的靜。

剛才還熱烘烘的喜氣,瞬間凍得結結實實。

薑瓖臉上的笑還冇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臉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9章寧可錯殺一千,絕不放過一個(第2/2頁)

胸膛裡那團火,“噗”地被一盆冰水澆滅。

他猛地抬頭,眼裡全是難以置信。

一萬兩千人。

全部坑殺?

他打了半輩子仗。

見過斬首,見過屠城。

可從冇見過這麼狠的。

連繳械投降的都全殺?

剛才滿腦子的“伯爵”“世襲”“光宗耀祖”。

瞬間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從後脊竄上來的涼意。

這位太子爺。

能給你潑天的富貴。

翻手,也能讓上萬人瞬間冇命。

狠。

太狠了。

趙率教心裡咯噔一下。

手裡的茶盞“哐當”磕在案上。

滾燙的茶湯濺在手背上,他連疼都冇感覺到。

這位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老油條,後背上的冷汗唰地就浸透了裡衣。

他早年跟建奴暗通款曲過,心裡本就有鬼。

此刻聽見“全部坑殺”四個字,隻覺得腿肚子都在轉筋。

連投降的都不留活口。

但凡沾過建奴邊的,全算幫凶?

還好。

還好這次冇敢耍滑頭。

還好冇站錯隊。

不然今天埋進黃土裡的,說不定就有他一個。

什麼爵位。

什麼賞銀。

在這位太子的狠辣麵前,全是虛的。

“殿下!”

孫傳庭上前一步,聲音發緊,“殺降不祥啊!”

“當年白起坑殺四十萬趙軍,落了個人屠的罵名,被史書罵了上千年。”

“殿下您春秋正盛,日後還要青史留名。”

“這一萬兩千人全坑了,後世史書上……”

“史書?”

朱慈烺猛地抬眼。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炸裂的戾氣,震得帳簾微微發顫。

“建奴入關屠城的時候。”

“他們怎麼不想想史書?”

“他們殺我百姓、淫我妻女、燒我房屋的時候。”

“怎麼不想想殺降不祥?”

他往前邁了兩步。

少年的身影映在燈火裡,眼神裡全是瘋批的狠勁。

“孤不在乎什麼青史留名。”

“孤也不在乎跟白起齊名。”

“人屠的罵名,孤擔得起!”

“大明的百姓。”

“被建奴殺了幾十萬、上百萬。”

“這筆血債,總得有人還。”

“滿八旗是拿刀的屠夫。”

“蒙八旗是搭弓的幫凶。”

“漢八旗、包衣奴才,是給屠夫遞刀的狗。”

“但凡給建奴做過事、沾過大明百姓血的。”

“不管滿蒙漢,不管是奴是兵。”

“一個不留!”

他聲音炸得帳內嗡嗡響,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寧可錯殺一千。”

“絕不放過一個!”

帳內鴉雀無聲。

諸將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狠。

太狠了。

十五歲的少年。

打起仗來悍不畏死。

殺起人來,連青史罵名都不在乎。

這份鐵血,這份瘋勁。

比當年的白起,還要駭人。

可怕。

可敬。

也讓人從骨子裡發怵。

剛才還飄在天上的心思。

此刻全壓回了肚子裡。

冇人再敢想爵位夠不夠高、賞銀夠不夠多。

冇人再敢打半分小算盤。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這位太子爺。

是能給你富貴的明主。

也是能掀翻一切的暴君。

老老實實跟著走,才有活路。

冇人再敢勸。

冇人敢替俘虜求半分情。

“傳令下去。”

朱慈烺重新看向輿圖,語氣冷得掉渣。

“讓俘虜自己挖坑。”

“明日天明,全軍列隊觀刑。”

“用建奴的血。”

“祭通州死難的百姓。”

“祭大明所有死在建奴手裡的亡魂。”

他指尖重重點在山海關的位置。

“坑殺完畢。”

“兵發山海關。”

“臣,遵令。”

孫傳庭躬身領命。

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臣等遵令!”

薑瓖、趙率教帶著諸將齊齊躬身。

吼聲震得帳內嗡嗡作響。

腰彎得極低。

語氣裡的敬畏,重得像山。

帳外。

俘虜的哭喊聲還在飄。

一聲比一聲慘。

一聲比一聲絕望。

他們還不知道。

自己喊破喉嚨。

也換不回半分生路。

帳內燈火跳動。

諸將站得筆直。

看著那個站在輿圖前的少年背影。

冇人再敢有半分輕慢。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

大明,要變天了。

建奴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