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山海關的罵聲

山海關總兵府,大堂之上。

多爾袞的傳令兵剛跨出門檻,吳三桂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

“砰!”

震得筆墨紙硯蹦起半尺高,硯臺裡的墨汁潑濺出來,在城防圖上洇開一大團黑漬。

銅質官印滾落在地,咕嚕嚕撞在臺階上,發出刺耳的悶響。

“多爾袞這個狗娘養的雜碎!”

吳三桂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滔天怒火,“跑得比兔子還快!十幾萬大軍入關,灰溜溜滾回盛京,把老子扔在這兒當擋箭牌!”

“當初拍著胸脯吹八旗野戰天下無敵,進北京像逛自家後院!現在呢?一仗被打崩了,倒想起老子來了!”

他氣得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橫肉都在抖,指著盛京方向破口大罵:

“我看他就是在大玉兒的溫柔鄉裡泡軟了骨頭!皇太極剛死屍骨未寒,他就天天往大玉兒宮裡鑽,夜夜笙歌,身子都被掏空了,能打好仗才怪!”

“盛京城裡誰不知道?攝政王的心思全在寡婦炕上,哪有空管前線弟兄的死活!這仗不輸才怪!”

這話一出,堂下的心腹將領瞬間炸了鍋。

憋了一肚子的火全撒了出來,汙言穢語劈頭蓋臉往滿清頭上砸。

“可不是嘛!皇太極在的時候,八旗還像點樣子!現在倒好,主子跟小叔子亂搞,上梁不正下梁歪,打仗能贏就有鬼了!”

“什麼攝政王,我看就是個色中餓鬼!為了個女人,連江山都能豁出去,咱們這些人的命算個屁!”

“努爾哈赤要是知道自己兒子乾這檔子事,棺材板都壓不住!滿清十八代的臉,都讓他多爾袞丟儘了!”

罵聲一浪高過一浪,祖宗十八代都被翻出來數落了個遍。

從努爾哈赤起兵的野蠻,罵到皇太極的狡詐,再罵到多爾袞的荒淫,連帶著八旗子弟的驕橫跋扈,全罵了個底朝天。

他們是遼東將門,打心底裡就瞧不上這些關外蠻夷。

當初降清是為了地盤好處,不是真的甘心當奴才。

如今打了敗仗被當棄子,積壓的鄙夷和怨憤全爆發了出來,越罵越解氣,越罵越覺得自己是被這幫廢物連累了。

“真他娘的晦氣!”

吳三桂一腳踹翻身前的凳子,凳子砸在青磚上,哐當一聲碎成兩半,“老子背了漢奸的罵名,跟著他入關搶地盤,好處冇撈著多少,現在倒成了棄子!”

四萬關寧軍,入關折了一萬多,剩下三萬多精銳,再加上多爾袞留下的兩萬多八旗殘兵,滿打滿算六萬多人。再湊上家丁家仆、青壯民夫,撐死能拉出八九萬守城。

就這點人,要扛朱慈烺的得勝之師。

多爾袞倒好,拍拍屁股回盛京整軍去了,把他吳三桂頂在最前麵挨刀子。

“將軍!不能就這麼認了!”

一員副將猛地站出來,臉紅脖子粗,唾沫星子橫飛,“咱們派人去盛京!跟多爾袞要援兵!要糧餉!要火器!山海關是他盛京的門戶,總不能讓咱們自己扛!”

“他不給咱們就不玩命守!大不了一拍兩散!他想在盛京摟著美人享福,就得給咱們放血!”

“守?怎麼守?!”

旁邊另一員參將立刻拍了桌子,聲音拔尖,帶著幾分慌,“通州那仗你們冇看見?正白旗啊!八旗裡最能打的正白旗,被大雪龍騎衝了個稀碎!拜音圖都被砍了腦袋!”

“咱們關寧軍野戰能打得過正白旗?打不過!人家八旗主力都扛不住,咱們憑什麼守?靠這城牆?我看不如趁早往蒙古撤!草原那麼大,總比在這兒等死強!”

“放屁!”

先前的副將當場炸了,指著參將的鼻子罵回去,“山海關是什麼地方?天下第一關!城高三丈,牆厚兩丈,糯米灰漿砌的!明軍就那幾十門紅衣大炮,轟破了天也崩不開幾塊磚!”

“咱們八九萬人守城,滾木礌石管夠,他朱慈烺冇個二三十萬人,冇個兩三個月,能攻得下來?等耗到他後勤跟不上,自然就退了!”

“退?你當朱慈烺是崇禎?”

參將冷笑一聲,唾沫星子直飛,“崇禎打了勝仗就收兵,這位太子爺是個瘋子!一萬兩千俘虜,說活埋就活埋,眼睛都不眨一下!他會輕易退兵?他巴不得踏平山海關,殺到盛京去!”

“真等城牆破了,咱們想跑都跑不掉!你以為投降能活命?通州那一萬多人就是下場!”

一句話砸下來。

大堂裡瞬間靜了半截。

罵聲戛然而止。

一萬兩千俘虜,全數坑殺。

這六個字,像一塊冰坨子,狠狠砸在每個人心口,涼透了五臟六腑。

是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4章山海關的罵聲(第2/2頁)

他們是什麼人?

是降臣,是叛賊,是大明的罪人。

普通八旗兵投降了都被活埋,他們這些主動開關降清的武將,落到朱慈烺手裡,能有好下場?

剝皮抽筋,淩遲處死,都是輕的。

連投降這條活路,都被堵死了。

有人嘴唇開始發抖。

有人下意識攥緊了刀柄,指節捏得發白。

他們以前跟清軍打仗,打輸了大不了投降,換個主子接著當官。

可現在這位太子,不按規矩來。

投降就是死。

打輸了也是死。

退無可退,連條後路都不給留。

“這個朱慈烺……真他娘的是個瘋子。”

有人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抑製不住的後怕,“十五歲的娃娃,怎麼就這麼狠?”

“以前朝廷多少任督師,哪個不是對咱們客客氣氣?遼餉說給就給,官職說升就升。他倒好,上來就抄家滅族,吳家滿門三十多口,說殺就殺了……”

提到吳家滿門,吳三桂的臉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父母、兄弟、妻妾、兒女……三十多口人,腦袋全掛在北京城牆上示眾。

不共戴天的死仇。

可報仇?

他拿什麼報?

連多爾袞的八旗主力都被打崩了,他這點家底,還不夠朱慈烺塞牙縫的。

恨得牙癢癢,又怕得骨子裡發涼。

這種又恨又怕的滋味,像毒蛇一樣啃著他的心口。

“都吵夠了冇有?!”

吳三桂猛地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陰狠的威壓,大堂裡瞬間鴉雀無聲。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眼神裡冇了暴怒,隻剩冰冷的算計。

“守,肯定要守。”

“山海關是咱們手裡唯一的籌碼,丟了它,咱們什麼都不是。”

他走到城防圖前,手指重重敲在山海關的城牆上:

“傳令下去,全城加固城防。滾木礌石備足三個月的量,城門再加三道鐵閂,城牆根下挖三道陷馬坑。”

“青壯男丁全部編入城防隊,家丁私兵全數拉上城頭。能湊多少人湊多少人,八萬不夠就湊十萬,十萬不夠就十二萬!”

“多爾袞不是讓咱們守嗎?咱們就守給他看。守得越久,他越得求著咱們。”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語氣裡全是算計:

“立刻派人去盛京,跟多爾袞提條件——援兵三萬,糧餉二十萬石,紅衣大炮二十門,還有,封我為平遼王。”

“他答應也得答應,不答應也得答應。山海關丟了,盛京也保不住。他多爾袞想在宮裡摟著美人安穩過日子,就得給老子放血!”

堂下眾人聽得連連點頭。

是啊。

守關不是為了滿清,是為了他們自己。

守著山海關,就能跟多爾袞談條件,就能待價而沽。

真丟了關,才是喪家之犬。

“那……真要是守不住呢?”

有人小聲問了一句。

吳三桂眼神一冷,掃了過去。

“守不住?”

他冷哼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真到了城破那一天,就往蒙古草原撤。”

“咱們手裡還有三萬多關寧精銳,有戰馬,有糧草,去了草原,找科爾沁、喀喇沁那些部落,花銀子買地盤,照樣能活下去。”

“記住。”

他盯著每一個人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城不重要,兵馬才重要。留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多爾袞想讓咱們死在這兒?冇那麼容易。”

“老子的命,得自己攥著。”

大堂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吳三桂,臉上的慌亂漸漸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狠戾與決絕。

罵也罵了,怕也怕了。

事到如今,冇了退路,反而橫下了一條心。

守得住,就跟多爾袞要好處;

守不住,就拍屁股走人。

反正不能乖乖等死,更不能落到朱慈烺手裡。

窗外的風刮得嗚嗚響,拍打著窗紙,像關外的冤魂在哭。

大堂裡的氣氛,從暴怒罵街到派係互撕,從恐慌發涼到陰狠定計,層層疊疊擰成一股破釜沉舟的戾氣。

他們是遼東的將門,是刀尖上滾過來的軍閥。

軟的硬的,好的壞的,什麼都能來。

朱慈烺狠,他們也不是吃素的。

這山海關,到底誰能笑到最後,還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