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瘋狂進攻山海關

天剛破曉,三百門神武炮的怒吼,先一步撕碎了黎明。

比昨天更密,更狠,更不留餘地。

炮口火光連成一道綿延三裡的火牆,亮得人睜不開眼。開花彈像冰雹似的砸在甕城內外,連夜修補的沙袋工事當場炸成碎末,臨時壘起的磚石矮牆掀得滿天飛,連城牆根的凍土都被翻了一層。第一輪炸煙還冇散開,第二輪已經砸落;第三輪裝填完畢時,頭一輪的碎石還冇落地。

炮手們像上緊了發條,擦膛、裝藥、塞彈、校準,動作快得帶出殘影,連汗都顧不上擦。

整整一個時辰,炮聲冇斷過一下。

清軍熬了一夜補好的防線,被撕得比昨天還碎。豁口炸得更寬,胸牆炸成平地,藏兵洞塌了好幾處,可六七萬守軍的主力還釘在城牆後,死的多是靠前補工事的雜兵,真正能打的關寧軍老兵、漢八旗和蒙八旗的戰兵,大半還攥在吳三桂手裡。

炮聲剛歇,明軍的號角就炸響了。

不是昨天的悠長號令,是短促、急促、一聲接一聲的衝鋒號,像錘子似的砸在人心上。

衝車、井欄、雲梯、投石機,全線往前壓。車輪碾過凍土和血泥,轟鳴聲彙成一片,比昨天的聲勢足足猛了一倍。

三路大軍同時撲了上去。

孫傳庭的秦兵死咬城門洞,周遇吉的邊軍猛衝左翼豁口,薑瓖的大同兵牽製右翼。所有人都紅著眼,步子邁得比昨天大,衝鋒的速度比昨天快,像一群餓極了的狼,恨不得一口把山海關咬碎。

不是他們瘋了。

是所有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

殿下說了今天要親自登城。

能在殿下動身之前破城,就絕不能讓儲君踏足城頭半步。

真要是逼得殿下衝在最前麵,彆說戰功爵位,能不能保住滿門性命都兩說!

“快!再快點!”

帶隊的把總揮著刀在後麵吼,嗓子劈得像破鑼,“衝上去!殿下看著呢!彆讓殿下親自動手!”

士兵們咬著牙往前衝,箭雨砸在盾牌上叮當作響,有人中箭踉蹌兩步,扶住梯子接著往上爬,連哼都不哼一聲。

昨天是為了賞銀、為了臉麵;今天是為了搶在太子前頭破城,是為了不讓那位把他們當人看的儲君,沾染上城頭的血汙。

這份勁,比三十兩銀子還足。

城門洞裡,廝殺比昨天更凶十倍。

秦兵踩著冇過腳踝的血泥往裡衝,昨天半人高的屍堆,今天快堆到胸口了。守軍隔著屍堆往外揮刀,刀刃砍在甲胄上濺起火星,秦兵們直接用肩膀撞,用身體壓,把守軍往裡麵逼。

“扒!接著扒!把沙袋全給老子拖出來!”

百戶嘶吼著,伸手去拽門洞深處的沙袋,手背被彎刀劃開一道深口子,血瞬間湧出來,他像冇知覺似的,攥著沙袋繩死命往外扯。

指甲劈了,指縫淌血,冇人停。

所有人都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趕在殿下披甲上陣之前,把這道門撞開。

甕城豁口處,更是成了血肉磨盤。

邊軍順著碎石坡往上衝,比昨天更猛,更不要命。前麵的人被滾木砸倒,後麵的人踩著後背就往上跳,連停頓都冇有。

“衝!彆給邊軍丟人!”

老卒嘶吼著,臉上的血痂裂開,血順著下巴往下淌,“讓京營那幫軟蛋看看!咱們邊軍,才是能打硬仗的!

趕在殿下上來之前,把這口子撕爛!”

守軍往下扔的已經不隻是滾木礌石,還有斷槍、碎磚、甚至同伴的屍體。什麼順手扔什麼,紅著眼往下砸。

可明軍就像不知疼似的,砸倒一波,又上來一波。

屍體在坡下堆了厚厚一層,順著坡往上鋪,快鋪到豁口了。血把碎石泡得滑膩,人踩上去就打滑,就把刀插進石縫裡,借力往上攀。

山海關城樓裡,吳三桂扶著斷牆站著,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後站著親衛,手裡還攥著兩萬關寧軍精銳預備隊,冇動。

“瘋了。”

他盯著城下漫山遍野往上撲的明軍,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冷得發沉,“孫傳庭、周遇吉,全他媽瘋了。”

旁邊的副將喘著粗氣接話:“將軍,明軍攻勢太猛,一線弟兄快頂不住了!要不要調預備隊上去?”

“急什麼。”

吳三桂擺了擺手,目光掃過整條戰線,心裡門兒清——

城下明軍雖猛,可打了一上午,衝鋒的也都是前軍輪戰的隊伍,真正的嫡係主力還冇壓上來。他手裡六七萬人馬,戰死的加受傷的才一萬出頭,能打的戰兵還有大半,隻是被明軍車輪戰熬得精疲力儘,胳膊掄腫了,嗓子喊啞了,體力耗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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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硬仗,還在後麵。

隻是他想不通。

按常理,明軍占著炮多糧足的優勢,圍上十天半個月慢慢耗,山海關遲早破,根本犯不著這麼玩命。

可這幫人倒好,天不亮就開炮,炮一停就衝鋒,一波接一波,連口氣都不給守軍喘,像是在跟誰搶時間,像是晚破一天城就要天塌下來似的。

“這幫南蠻子,到底在急什麼?”

吳三桂摩挲著刀柄,眉頭擰成了疙瘩,“放著穩贏的仗不打,非要拿人命填。真他媽是一群瘋子。”

他啐了一口,冷聲下令:“傳令下去,二線隊伍頂上去換防,讓一線的撤下來喘口氣。

告訴他們,守住今天,明軍銳氣就泄了。

想拿人命堆開山海關,冇那麼容易!”

令旗剛揮下去,右翼就傳來急報——薑瓖的大同兵瘋了似的往炸塌的城牆缺口撞,已經衝上來兩波,守軍快頂不住了。

右翼陣前,薑瓖已經從陣後走到了最前沿。

他肩膀上的傷又崩開了,繃帶滲得通紅,卻渾然不覺,盯著城頭的豁口,拳頭攥得咯咯響,指節泛白。

他比誰都急。

孫傳庭是心腹,周遇吉是宿將,就算太子真有閃失,他們未必會被清算到底。可他不行。他是降將,有過觀望的前科,太子要是出事,崇禎和文臣第一個扒他薑家的皮。

更彆說,這是他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

趕在太子親自動手之前拿下右翼,這份功勞,足夠讓殿下高看他一眼。

“預備隊!再上一隊!”

他猛地揮刀,聲音劈得沙啞,“告訴弟兄們!先衝上城頭的,賞銀百兩!官升兩級!

衝!今天就算把人填光,也得把城頭給我踩下來!”

親兵們嗷一嗓子,帶著一隊生力軍撲了上去,像一把尖刀,狠狠紮向城牆豁口。

從清晨到正午,衝鋒冇停過一輪。

一波人打累了退下來,另一波立刻頂上去,連喘口氣的間隙都不給守軍留。

城牆上的豁口越撕越寬,最寬的地方已經能容四五個人並排衝。守軍的防線一退再退,從城頭退到內牆根,又從內牆根退到臨時壘的沙袋後麵。

關寧軍的老兵還能咬牙死扛,臨時強征的壯丁早就嚇得渾身發抖,扔石頭的力氣都快冇了,有人癱在地上,抱著頭哭,哭自己命苦,哭吳三桂坑人,哭明軍瘋了。

明軍也不好受。

衝在最前麵的兵,刀砍卷了三把,胳膊腫得抬不起來,還在機械地往前劈。有人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喘得像拉風箱,腳底下卻半步不退。

城牆根的屍堆,比昨天厚了整整一倍。

血順著凍土的縫隙往下滲,滲得深了,踩上去不再是撲哧響,是黏糊糊地粘靴子。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了!”

趙率教站在中軍營旗下,嗓子已經喊得發不出聲,隻能打著手勢催兵。他額頭上青筋暴起,看著豁口處反複拉鋸的戰況,心裡火燒火燎。

親兵剛從後麵跑過來,喘著粗氣報:“將軍!中軍傳來消息!殿下已經披甲,龍騎營動身了!最多半個時辰就到前線!”

這話像一盆熱油,直接澆在了火上。

趙率教猛地轉頭,盯著城頭的豁口,眼底全是紅血絲。

半個時辰。

隻有半個時辰了。

絕不能讓殿下,踩著屍堆衝城頭!

“傳我令!親衛隊上!跟著我衝!”

他一把拔了腰間的佩刀,就要往前衝,“今天就算把命扔在這兒,也得把城頭給我拿下來!”

號角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急,更烈。

明軍的攻勢,又往上猛了一截。

所有人都知道,殿下快來了。

這最後一口氣,必須頂上去。

絕不能讓殿下,踩進這攤血裡。

城頭的守軍,看著下麵又一波撲上來的明軍,看著那漫山遍野的人頭,聽著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心裡的慌意壓都壓不住。

“瘋了……全瘋了……”

一個關寧軍老兵靠在垛口後麵,手裡的刀攥得指節發白,喘得像破風箱,“打了兩天了……他們不累的嗎……至於這麼玩命嗎……”

冇人回答他。

隻有喊殺聲,順著風卷上來,裹著血腥味,砸在每個人心上。

吳三桂站在城樓裡,聽著越來越近的喊殺聲,終於緩緩抽出了佩刀。

他知道,真正的硬仗,要來了。

可他不知道,比明軍更瘋的人,還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