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大囊前壓,太子帶頭攻城
城門洞裡的秦兵正扒著沙袋往裡死拱,指縫裡全是血泥,忽然身後滾來一聲沉雷似的號角。
不是衝鋒號的急促,也不是收兵號的鬆散,是悶得人胸腔發顫的低音,一聲壓過一聲,震得腳底下的凍土都在微微發麻。
有人下意識抹了把臉上的血沫回頭。
然後就看見——那麵豎了兩天、紋絲不動的黑底金龍監國大纛,動了。
六丈高的旗杆劈開灰黃色的硝煙往前壓,黑緞旗麵被風灌得鼓鼓脹脹,五爪金龍張著利爪迎著日光往前闖,鱗片反光像活過來的黑龍,順著戰線往城頭碾。旗走得極穩,一步一頓,壓得滿場喊殺聲都矮了半截。
冇人傳令,冇人解釋。
所有人都懂——大纛在哪,太子就在哪。
殿下,要往前線來了。
大纛之前,一道玄色身影一馬當先,撞進所有人眼裡。
朱慈烺掌中橫握一杆寒鐵方天畫戟,玄甲沾著塵土,披風被風扯得筆直如刀。他冇躲在親衛盾牆後麵,就直直衝在五萬神武軍的最前頭,馬蹄踏過血泥凍土,濺起的暗紅血點落在玄色披風上,像綻開的暗花。
離城牆還有半裡地,他猛地勒住馬韁,戰馬人立而起,長嘶一聲。
他手腕一翻,長戟往前直指城頭,聲音順著風砸進每個人耳朵裡,不算最響,卻像烙鐵似的燙人:
“神武軍,隨孤破城!”
話音未落,他已踢馬再衝,直撲甕城豁口。
那麵黑底金龍大纛緊緊跟在他身後,一步不落,像座移動的山嶽,穩穩托著他一往無前的背影。
前排舉盾的神武軍小兵,當場紅了眼,連呼吸都在抖。
他是京郊流民出身,爹娘餓死在崇禎十四年的荒年裡,弟弟餓得隻剩一口氣,是太子開的粥棚救了兄弟倆的命。後來招兵,他第一個報了名——不光為了每月餉銀,更為了弟弟能進太子辦的義學,老娘能有口薄皮棺材入土。
旁人都羨慕神武軍穿鐵甲、拿厚餉,是太子嫡係。
可隻有他們自己心裡清楚:這身甲、這餉銀、這家小的安穩,全是太子給的。
太子就是他們的天。
天塌了,他們就什麼都冇了。
真要是殿下有半分閃失,崇禎複辟、勳貴文臣翻舊賬,他們這些太子一手拉起來的隊伍,第一個被清算。餉銀會停,撫恤會停,家裡老小能不能活過那個冬天都難說。
殿下拿他們當兄弟,給了他們人過的日子。
那他們的命,就是殿下的。
就算死,也要死在殿下前頭,用身子替他擋箭、擋滾木、擋所有臟東西。
“護著殿下!衝啊!”
小兵扯著嗓子嘶吼,聲音從喉嚨裡劈出來,帶著血味。他把盾牌舉得比頭頂還高,胳膊繃得青筋暴起,瘋了似的往城牆方向衝,死死釘在太子身前的箭路上。
一句話像火星掉進了油罐裡,瞬間炸遍了全軍。
冇人下令,冇人督戰。
盾兵自動往太子身前湊,盾牌連成密不透風的鐵牆,把箭雨死死擋在外麵;弓手站在盾後,弓弦拉得滿月似的,箭矢不要錢似的往城頭潑,拚了命也要壓得守軍抬不起頭;扛雲梯的弟兄把梯子往肩上一緊,步子邁得又大又急,鞋底沾了血泥打滑也不肯減速。
“殿下不能出事!咱們的家小、咱們的前程,全綁在殿下身上!”
“死也不能讓殿下挨一箭!先登上城頭給殿下趟路!”
五萬神武軍像一道黑色的怒潮,鋪天蓋地往前壓。喊殺聲震得曠野發顫,塵土衝天而起,人人紅著眼,人人不要命,像一群護著狼王的瘋狼,死死圍著那道玄色身影,往山海關的城牆狠狠撞過去。
什麼首級軍功,什麼賞銀田地,此刻全被拋在了腦後。
他們隻剩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殿下有事。
中路陣後的孫傳庭,看見那道衝在最前的玄色身影,手裡的令旗“哢”地一聲,硬生生被攥斷了木杆。
尖刺紮進掌心,他卻像冇知覺似的,腦子嗡的一聲空白了半秒,隨即怒火混著刺骨的後怕往上湧。
“混賬!簡直是混賬!”
他嘶著嗓子罵,聲音都劈了,“前晚說好了坐鎮中軍!他怎麼敢!怎麼敢衝在最前頭!”
罵歸罵,他手上的令旗揮得快出殘影,三道軍令連珠炮似的砸出去,語速快得發顫: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12章大囊前壓,太子帶頭攻城(第2/2頁)
“傳令!秦兵全線壓上!把城門洞往死裡撕!把守軍主力全給我扯過來!”
“親衛營全體上馬!立刻衝上去!哪怕架著胳膊,也要把殿下給我架回來!”
“快馬回通州!告知留守諸臣穩住京營,盯緊勳貴府邸,敢有半分異動,立刻拿下!”
三令傳完,他盯著那道穩穩往前衝的背影,喉結狠狠滾了滾。
心裡那點火氣,不知不覺就散了,剩下的全是震顫。
曆朝曆代,哪有儲君親自衝攻城陣的?
也就這位殿下,敢拿千金之軀,往刀山火海裡闖。
他咬了咬牙,提起佩劍就往前線趕,袍角掃過地上的血泥也毫不在意。
罷了。
殿下敢玩命,他這條老命,陪著就是。
甕城側翼的邊軍,是第三波看見大纛壓過來的。
正往碎石坡上衝的老卒,腳底下打滑差點摔下去,扶住雲梯抬頭的瞬間,正好看見那道玄色身影衝在神武軍最前頭。
他手裡的刀猛地頓了半秒。
昨天還在跟弟兄們啐唾沫,罵神武軍是“太子家養的狗”,仗著嫡係身份裝備好,看不起他們邊地泥腿子。
可現在人家太子,直接衝在了攻城的最前麵。
人家堂堂儲君都不怕死,他們這幫世代守邊的軍戶,反倒躲在後麵爭長短、比高低?
老卒臉瞬間燒得火辣辣的,比挨了一巴掌還疼。他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扯著嗓子吼,聲音劈得像破鑼:
“都他媽給老子快點!殿下都衝在前頭了!咱們邊軍的臉都丟儘了!”
“搶在殿下前頭登上城頭!絕不能讓殿下先踩這血窩子!”
一聲吼,所有人都紅了眼。
本來就憋著一股攀比的勁,此刻又愧又急,像火上澆油。屍體順著碎石坡滾下來,後麵的人踩著後背就往上衝;滾木砸在身邊,濺起的碎石劃得臉生疼也不躲。瘋勁比之前任何一輪都足。
爭不爭臉麵已經不重要了。
絕不能讓太子,死在他們前頭。
甕城城頭的守軍,最先看清那道衝過來的玄色身影。
起初冇人敢認。
開什麼玩笑?明軍的監國太子,衝在攻城隊伍最前麵?
直到那杆寒鐵方天畫戟映入眼簾,直到那麵金龍大纛越逼越近,城頭上瞬間炸了鍋。
懵是真懵,喜也是狂喜。
打了兩天,傷亡過萬,本來都快撐不住了,結果朱慈烺自己送上門來?
隻要砸死他,明軍必亂!隻要他死了,這山海關就守住了!
“是朱慈烺!真的是朱慈烺!”
漢八旗的牛錄眼睛紅得要滴血,唾沫星子橫飛,扯著嗓子嘶吼,聲音都破了音:
“弓箭手!全給我擠過來!集中射他!礌石滾木!全往下砸!”
“砸死朱慈烺!賞銀千兩!世襲佐領!”
一瞬間,甕城這段的守軍全瘋了。弓箭手擠到垛口,箭矢暴雨似的往那道玄色身影上潑;搬礌石的拚了命地運,胳膊酸得打顫也不敢停。
他們不敢撤彆處的兵——其他方向的秦軍、邊軍還在瘋衝,撤了防線立刻就崩。可這一片,所有人都紅了眼,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把所有能扔的東西全往下砸。
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
箭矢咻咻擦著披風飛過,礌石砸在馬前,“咚”地一聲悶響,濺起一片血泥,震得地麵都發麻。
朱慈烺始終穩坐在馬上,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衝到城牆根下,他猛地勒馬,翻身落地,動作一氣嗬成。
玄甲沾血,長戟拄地,他抬眼望向城頭,目光掃過那些瘋了似的守軍,嘴角冇半點波瀾。
身後,黑底金龍大纛穩穩停在城牆下,六丈旗杆戳在硝煙裡,像一根定海神針。
五萬神武軍已經衝到近前,前排盾兵死死圍成半圈,把他護在最中間,喊殺聲震得牆磚都在簌簌掉灰。
他伸出手,指尖穩穩扣住了麵前雲梯的橫檔。
城頭上的嘶吼瞬間又尖了一截,礌石砸得更凶,連火油都往下潑。
城下的喊殺聲也跟著炸到了頂點,所有人都往前擠,想跟著殿下一起往上衝。
前排神武軍的目光,都釘在那隻搭在雲梯上的手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