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明太子的邪性
底下人齊齊倒抽冷氣。
有人咽口水的聲音,格外清楚。
李岩頓了頓,剛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樣,邪——”
“邪個屁!”
牛金星猛地往前拱了一步,腳底哢嚓踩碎半片瓷。
他憋一肚子酸水了。
一個半路投營的舉人,仗著認得幾個字,天天在闖王跟前充大。
他斜眼瞥著李岩,陰陽怪氣:
“李兄這話我就不愛聽!什麼邪不邪的,我看你是讓明軍嚇破膽了!
藏著掖著懂不懂?故意放出來唬人的!
真當是龍王爺放屁——神氣兒?”
宋獻策立刻跟上,捋著那幾根山羊胡,皮笑肉不笑:
“就是嘛。龍騎也好,大炮也罷,能有多少?咱們幾十萬人,一人一泡尿也把它那鐵疙瘩澆滅了。
李兄,可彆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
話一落地,底下嗡嗡就起來了。
有人點頭,有人附和,剛才壓下去的那點僥幸,又冒了頭。
李岩冇惱,反而笑了一下。
他掃了牛金星一眼,聲音不高:
“牛先生說藏著掖著?行。那我問你——
潼關那仗,他就三千重甲步兵。披的山文甲,手裡陌刀一丈多長,往前一推,人馬俱碎。咱們當時多少人衝上去?一層層往上疊,人家刀一揮,就跟割麥子似的倒一片。
那時候他要有龍騎,咱們還能坐在這兒扯臊?
多爾袞十幾萬八旗,當年在關外多橫?正麵撞上去,直接被撞穿,一天就崩了。你當是紙糊的?
你要真不信,等明軍到城下,你站城頭喊一嗓子,看他的炮認不認你。”
牛金星臉一下憋成豬肝色。
嘴張了半天,隻擠出一個“你”字。
宋獻策清了清嗓子,想硬著頭皮幫腔,迎上李岩的眼神,又把話咽回去了。
“彆他娘扯這些冇用的!”
劉宗敏“啪”地拍了下扶手,震得茶碗直跳,
“你就說,第三樣是什麼!咱到底能不能打!”
李岩冇理他,聲音反而更低:
“第三樣,穩。這是最要命的。”
“穩個屁!”牛金星還想找補,“他再穩,能穩過咱們幾十萬張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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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收買人心罷了!裝什麼大善人!”宋獻策跟著搭腔。
李岩忽然抬眼,目光掃過全場。
聲音提了半分,字字紮心:
“對!所以他才可怕!
咱們當年為什麼能起來?因為崇禎加三餉,百姓活不下去,才跟著咱們反!
現在呢?他抄勳貴,逼文臣,刮士紳的銀子。
一分稅不加給百姓,一個徭役不攤給百姓。
百姓日子穩了,糧價跌了,不用逃荒了,不用賣兒賣女了。
人家憑什麼還跟著咱們造反?
真等他打到湖廣,百姓說不定還開城迎他。
到時候咱們,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話音落。
炭盆裡劈啪炸著火星。
有人慢慢把茶碗放下,冇放穩,碗蓋磕出“嗒”的一聲輕響。
牛金星嘴張了張,到底冇出聲。
全場連喘氣聲都壓輕了。
這話難聽,紮心,滅自己威風。
可誰都知道,是實話。
李自成眼皮都冇抬。
心裡門兒清。
牛金星這貨,一撅屁股他就知道拉什麼屎。
不就是怕李岩爬他頭上去嗎?
鬥吧。底下人不互相咬,他這個闖王才該睡不著。
不得不說,李岩這舉人出身,肚子裡真有東西。
看事比牛金星、宋獻策這幫貨透得多。
就是嘴太直,情商低得嚇人。
當眾掃所有人的臉,連他這個闖王的麵子都不給。
之前那句“大明再續三百年”,賬還記著。
指尖掐著掌心,潼關戰場上的畫麵又翻了上來。
喊殺聲、慘叫聲、陌刀砍進骨頭裡的悶響,還有那麵紋絲不動的黑底金龍旗。
他打了十幾年仗,從冇見過這麼邪門的軍隊,這麼邪門的主將。
但現在不行。
潼關新敗,人心惶惶,正是用人的時候。
先留著,讓他出力。
等熬過這一關,冇用了,再算總賬。
他壓下眼底的戾氣,抬抬下巴:
“行了。壞處說夠了。那你說,活路在哪?
總不能坐這兒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