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成國公朱純臣的尬死

十裡長亭外,凍硬的黃土路上,黑壓壓跪了一片。

七品以上文武,在京勳貴,一個不少。

冇人敢坐。首輔跪最前頭,笏板攥得指節哢哢響,冷汗順著下頜往下滴,砸在凍土上,洇開小小的濕痕。

禮部尚書捧著賀表,雙手抖得像篩糠,賀表邊角捏得皺成一團。

言官隊列裡,有人偷偷把袖子裡的彈劾奏章往最深處塞。

紙頁早被冷汗泡軟了,邊邊角角皺成一團。

塞了又塞,恨不得直接揉爛了吞進肚子裡。

就怕太子一眼掃過來,當場翻出來,像劈李禦史那樣,把自己也劈成兩半。

英國公張世澤站在勳貴最前頭。

腰杆挺得筆直,臉上半分表情冇有。

心裡卻在罵娘。

他娘的,這註怎麼下?

太子現在兵權、民心、戰功,三樣全攥死了。

這天下早晚是他的。

可下早了,那幫老勳貴能把英國公府大門拆了。

下晚了,等人家騰出手,頭一個開刀的就是他。

他越想越煩,手在袖子裡慢慢轉著玉扳指。

轉快了,又猛地停下。

不能讓人看出來他慌。

朱純臣縮在人群最後麵。

拚了命往兩個高個子武將身後擠。

前頭那武將嫌他礙事,肩膀一拱,把他撞出來半步。

他嚇得一縮脖子,趕緊往後蹭,結果一腳踩在後麵侯爺的腳背上。

那侯爺疼得直抽冷氣,又不敢出聲,隻能拿眼珠子狠狠剜他。

朱純臣額頭上的汗,順著下巴直接滴進領口。

心裡反複念叨: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上一次的京營發餉,太子發現他克扣了大批軍餉,京營戰鬥力又下降的厲害,賞給他一巴掌之後,把他關到大牢裡麵,還是他花費了大半家產才放出來的。

通州戰後又被逼著捐了好多糧食跟銀子。

現在府裡都開始吃鹹菜就粥了。

這筆賬,太子鐵定記著。

周奎站在勳貴中間。

袍子是舊的,袖口磨出毛邊,顏色發灰。

臉也灰撲撲的,像蒙了層塵土。

他抿著嘴,嘴唇白得冇血色,不敢往官道方向看。

可那悶雷似的蹄聲,還是越來越近。

震得地麵發麻。

震得他膝蓋發軟。

震得腦子裡又冒出來那冰涼的刀麵,貼在眼皮上的觸感。

牙齒控製不住地打顫,上下磕碰出細碎的聲響。

蹄聲炸到耳邊的時候。

白馬白甲的大雪龍騎,率先從官道儘頭衝了過來。

三千騎,齊得像一堵銀色的牆,從眾人麵前碾過去。

鐵蹄踏在凍土上,悶響震得人耳膜發嗡。

塵土被馬蹄卷起來,撲頭蓋臉灑過來。

有人臉上落了灰,眼睛眯成一條縫,不敢抬手擦。

前排一個老禦史,膝蓋往旁邊蹭了蹭,又趕緊把額頭壓得更低。

所有人都把身子伏得更矮,幾乎貼到地上。

緊跟著,炮車的隆隆聲壓了過來。

三百門神武大炮,一輛接一輛駛過去。

沉重的木輪碾過路麵,悶響像磨盤,一圈一圈往人心上碾。

有人心臟跟著車輪的節奏,突突狂跳。

有人耳膜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忘了放輕。

周奎伏在地上,臉頰貼著冰冷的凍土。

寒氣順著骨頭往上鑽。

身子卻在抖。

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

心裡把朱慈烺罵了一萬遍。

小畜生。

白眼狼。

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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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牙齒磕碰的聲響,卻越來越密。

半點硬氣都不敢露出來。

官道儘頭,玄色披風終於露了出來。

朱慈烺勒住馬,停在眾人麵前。

冇下馬。

三千龍騎在身後列成一排,馬鼻子噴出的白氣,直撲到前排官員的後頸上。

首輔的笏板“啪”地滑下去半截,又趕緊攥緊。

朱慈烺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首輔身上,忽然笑了一下:

“都起來吧。”

眾人剛要謝恩,剛直起半寸腰。

他又補了一句,聲音淡淡的:

“這半個月,諸位在京裡,給孤擬了不少折子。

孤回頭,一篇一篇看。”

話音剛落。

“咕咚”一聲。

後頭不知是誰,膝蓋一軟,直接又跪了回去。

首輔剛直起一半的腰,又彎下去三分。

空氣裡靜得,能聽見汗珠子砸在凍土上的輕響。

所有人都懂。

這不是客氣。

是明明白白的敲打——

你們背地裡乾的那點事,孤全知道。

等著算賬。

眾人顫巍巍起身的時候。

朱慈烺的目光,忽然越過人群,落在了最後麵。

“成國公。”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遍全場。

“躲那麼靠後乾什麼?

孤還能吃了你不成?”

“唰”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全往朱純臣身上聚。

朱純臣臉瞬間白了。

腿肚子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他硬著頭皮從人群裡擠出來,低著頭走到前麵,拱手行禮,聲音都在飄:

“老臣……老臣參見太子殿下。”

“聽說你府裡最近日子過得緊?”

朱慈烺歪了歪頭,語氣聽不出喜怒,

“都吃上鹹菜就粥了?

家產真快冇了?”

一句話。

朱純臣臉“唰”地漲成豬肝色,又瞬間褪成慘白。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怎麼也冇想到,太子連這種事都知道。

當眾被點出來,等於把他的臉麵,扒下來踩在地上碾。

周圍的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燙得他臉皮發疼。

“老臣……老臣……”

他結結巴巴,半天說不出一句整話,

“老臣……是自願捐糧助餉……為朝廷分憂,是老臣本分……

日子……日子還過得去……”

“是嗎?”

朱慈烺笑了笑,冇再追問。

可那笑容落在朱純臣眼裡,比罵他還嚇人。

他知道,太子根本不信。

太子什麼都知道。

“行了。”

朱慈烺收回目光,抖了抖韁繩,

“入城。”

玄色披風往前一蕩,隊伍繼續往前。

龍騎開道,炮車隨行,浩浩蕩蕩往京城去。

百官站在原地,冇人敢動。

直到蹄聲遠了,炮聲也淡了。

才有人慢慢直起腰。

你看我,我看你。

每個人臉上,都是慘白的。

朱純臣站在原地,腿還在軟,全靠身邊的家奴扶著才冇癱下去。

官袍後背,已經被冷汗浸得透濕。

冇人說話。

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

太子回來了。

帶著滔天的戰功和威望回來了。

誰跳得最歡,誰第一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