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衝入各部抓人
六部衙門的朱紅大門,在悶雷似的腳步聲裡瑟瑟發抖。
還冇撞門,廳堂裡已經亂了魂。
七天查賬,人人都熬得神經像拉滿的弓弦,外頭腳步聲一貼過來,滿廳的官員齊刷刷抬頭,臉白了一半。
有人指尖的茶碗“哐當”砸在案上,茶水潑了滿袍也冇察覺;有人慌忙把賬冊往案底踹,踹了兩下冇踹進去,手抖得不聽使喚;有人腿肚子轉筋,順著椅腿往下出溜,又強撐著坐直——冇人敢信太子真敢一鍋端,可那震得房梁掉灰的腳步聲,一下一下砸在心上,寒氣順著後脊梁往上爬。
人人都怕,可人人都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自己是科舉正途,是朝廷命官,大明祖製不刑士大夫。
總不能,真連體麵都不給吧?
“轟——”
包銅的大門被一腳踹開,門栓“哢嚓”斷成兩截。
最先湧進來的不是人,是殺氣。
滿廳的光瞬間被擋住了,黑甲士兵潮水似的灌進來,一眼望過去,全是晃動的頭盔、雪亮的刀光。甲葉碰撞的“嘩啦啦”聲瞬間炸滿廳堂,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前排的官員本能地往後縮,有人碰翻了椅子,“哐當”一聲倒在地上。
冇人笑。
冇人敢動。
眼睜睜看著黑甲鋪過來,像黑色的浪頭,轉眼就壓到了堂前。
陸言提著名冊走在最前頭,玄色官袍掃過青磚,帶起一陣冷風。神武軍百總站在他身側,手按刀柄,目光掃過堂內,所過之處,冇人敢抬頭對視。
“放肆!”
戶部侍郎周顯猛地一拍案幾,官帽都震歪了。他梗著脖子往前跨了半步,聲音劈得發顫,卻故意拔得老高。
不是他不怕。
是他冇得選。
他是正三品侍郎,兩榜進士,座師是內閣大學士。幾十年官場生涯,身份就是他的護身符,擺官威、拿祖製壓人,壓了一輩子。
他知道今天凶多吉少,可他必須賭這最後一把。
萬一呢?
萬一這些兵痞被唬住了呢?
萬一真壞了規矩,滿朝文武鬨起來,太子總得讓步吧?
退一萬步說,當眾服軟,就更冇活路了。
“我是正三品戶部侍郎!兩榜進士出身!你們這群兵痞擅闖六部,就不怕王法嗎!我座師是內閣大學士,你們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你座師等一下也得進詔獄了,正等著你去作伴。”
老兵冷冷截了他的話。
正是當年弟弟凍死在哨位上的那個京營老兵。他往前走了一步,刀鞘撞在青磚上,“咚”的一聲悶響。
周顯臉上的橫肉猛地一跳,像被抽了個耳光。
心底那點僥幸,瞬間塌了一半。
可他騎虎難下,隻能尖著嗓子還要喊,剛張嘴——
“啪!”
老兵抬手就是一巴掌。
脆響震得滿廳一靜。
周顯整個人被抽得歪出去半圈,嘴角直接噴出血來,牙都鬆了兩顆。官帽“咕嚕嚕”滾在地上,滾到士兵腳邊,被一腳踩扁。
“冤……冤枉!”他捂著臉,聲音都破了,含混不清地喊,“我是朝廷命官!你們敢打我——”
兩個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胳膊,往後一擰,“哢”的一聲,胳膊差點脫臼。
緊接著,膝蓋彎處狠狠挨了一腳。
“噗通”一聲,周顯直挺挺跪在地上,膝蓋砸在青磚上,疼得他渾身一抽。
老兵俯下身,一把揪住他頭發,把他臉狠狠擰起來,指節都攥得發白。
他盯著周顯的眼睛,聲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在他耳朵裡:
“周顯,崇禎十四年你貪河工銀八萬兩的時候,想過我弟在哨位上凍掉的那十根手指頭嗎?”
“那年冬天,雪下了半個月,邊軍的棉襖、軍糧,全被你貪了。”
“我弟寫信說,哥,我手凍爛了。我回信說,再等等,朝廷的糧快到了。”
“等啊等。”
“等來的是你貪了銀子,在京城買了三進的宅子,娶了兩房小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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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弟呢?”
老兵猛地把他頭往青磚上一磕。
“咚!”
一聲悶響。
“凍成了一根冰棍,抬下來的時候,手還保持著抱槍的姿勢!”
周顯喉嚨裡“嗬嗬”作響,嘴唇哆嗦著,眼睛瞪得快要凸出來。
血順著下巴往下滴,滴在青磚上,綻開一朵朵黑紅的花。
他還想喊冤枉,還想搬功名、搬祖製。
可嘴角的血、膝蓋的疼、老兵眼裡要吃人的光,把他最後那點硬氣碾得稀碎。
明知道冇用。
可恐懼像潮水似的淹上來,他還是忍不住扭著身子掙紮,嗓子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嘶吼:
“冤枉……我冤枉啊……”
他被半架半拖地拽出去,腳踝狠狠磕在門檻上,連疼都感覺不到了,嘴裡反反複複隻剩那兩個字,像撈著最後一根稻草。
陸言翻開名冊,指尖劃過紙麵。
百總跟著他的聲音朗聲暴喝,震得房梁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戶部郎中王登選!”
王登選還在強撐,慢慢悠悠整著官袍,梗著脖子往後退了半步。
他是言官,是清流。
一輩子靠罵人參人立威,總覺得“士可殺不可辱”這五個字,就是他的免死金牌。
“士可殺不可辱!我乃清流言官,我自己走——”
話冇說完,士兵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呃——”
王登選猛地弓成了個蝦米,眼珠子都凸出來了,酸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裝你媽的清流。”士兵啐了一口,薅著他後領就往外拖,“貪的時候怎麼不說士可殺?現在跟我擺譜。”
王登選的臉蹭在青磚上,留下一道灰痕,那點清高氣瞬間碎得稀爛,當場就嘶喊起來:“我是清流!我冇貪過錢!你們搞錯了!我要見太子!我要上奏——”
喊叫聲越來越遠,拖過的地上,留下一灘水漬。
“吏部考功主事趙進忠!”
趙進忠早癱在了椅子上,順著桌腿往下滑,像一灘爛泥。
士兵拽著他胳膊往起拖,就聽見“嘩啦”一聲,他褲子濕了一大片,順著褲腳往下滴水,臊味瞬間散開。
他嘴裡念念有詞,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拿了二百兩……就二百兩……都是他們塞的……我不收不行啊……”
士兵嫌他墨跡,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得他腦袋一歪,直接噤了聲,像拖死狗似的拖了出去。
堂角裡,一群冇點到名的小吏擠成一團。
有人看著同僚被拖走,嚇得牙齒打顫,“咯咯”作響;有人死死貼著牆根,恨不得鑽進磚縫裡;有個年紀小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不敢哭出聲,隻敢抽鼻子。
眼看士兵往這邊走,有人終於繃不住,“噗通”跪在地上,帶著哭腔喊出來:
“官老爺!錢都是尚書侍郎拿的!我們就撈點碎銀子、幾鬥米!大頭都讓他們吞了!不關我們的事啊——”
話音冇落,就被士兵一把薅住領子,直接往外拖。
剩下的人瞬間噤聲,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不敢喘,眼睜睜看著同僚被一個個架出去。
冇人敢求情。
冇人敢動彈。
隻盼著名冊上冇有自己的名字,隻盼著這尊殺神趕緊走。
一個接一個名字砸下來,一個接一個官員被架出去。
有人跳起來拿祖製辯駁,話冇說完就被一巴掌抽回去;有人死死扒著柱子,指甲都劈了,被硬生生拽開,留下五道血痕;有人嘴裡不停喊著“冤枉”,喊到聲音嘶啞,也冇人停步。
明知道冇用。
明知道大勢已去。
可死亡和牢獄的恐懼壓下來,人還是會本能地掙紮,本能地喊冤,本能地抱著最後一絲僥幸。
冇人跟他們講官位,冇人跟他們講科舉正途。
按名冊拿人。
對上名字,直接帶走。
不止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