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一人力壓一書院!
北景這次走出來的,是一名在書院中教了多年駢文的年輕教習。
他略作沉吟,便當眾口述了一篇。
“六經垂訓,百代傳芳;聖賢立言,諸生向學。覽前王之成敗,究往哲之文章。修身以正其心,明道而端其誌。藏書萬卷,可識興亡;落筆千言,當陳治亂……”
一篇百餘字的駢文,對仗工整,辭藻華美,聽得四周不少士子連連點頭。
甚至有人已經忍不住看向王珪。
經義可以靠見解取勝,可駢文這種東西,是真正要靠十幾年日日苦讀積出來的!
王珪病了這麼多年,手中的書怕是都冇有以前看得多。
此刻,還能剩下多少?
那名教習說完以後,也朝王珪拱了拱手。
“王會元,請。”
王珪冇有立即開口,他隻是輕輕咳了兩聲,隨後問了一句。
“文章很好,隻是少了一樣東西。”
教習眉頭微皺。
“什麼?”
王珪抬起頭。
“人。”
教習一愣。
王珪已經緩緩開口。
“書藏萬卷,非為案上之塵;士讀十年,當作世間之用。”
“窮經者,不徒尋章摘句;明義者,正欲經世濟民。”
“見田畝荒蕪,當思農桑;見河渠壅塞,當思疏治;見訟獄積壓,當辨曲直;見百姓饑寒,當問倉廩。”
“若口誦堯舜,足不出門;筆談仁政,眼不見民。”
“縱文章錦繡,滿腹經綸……”
說到這裡,王珪忽然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掃過麵前所有北景士子。
“又有何用?”
最後四個字,冇有任何華麗辭藻,卻像一記悶錘,直接砸在所有人胸口。
原本還在回味那篇駢文的士子全部沉默下來。
因為兩篇文章放在一起。
一篇確實漂亮。
可另一篇,卻像是直接從書院走到了田間、河渠、衙門與百姓麵前!
高下幾乎一眼便能看出來!
那名年輕教習站在原地,臉色變了數次,最終竟主動拱手。
“受教。”
陶修遠閉了閉眼。
“第二問,王珪勝!”
嘩——!
這一次,北景書院的人群真的有些亂了。
兩問!
連輸兩問!
今日隻剩最後一問了!
不少士子看向王珪的目光已經完全變了。
什麼病了幾年?什麼才學荒廢?
放屁!
這哪裡像一個在病榻上躺了幾年的人?
這分明還是當年那個會試第一!
人群中的韓慎更是死死盯著王珪。
他忽然明白,為什麼隱約得知陸家的陸貞如這些年一直忘不了眼前這個人。
有些人,哪怕病了,哪怕瘦得隻剩一副骨頭。
但隻要他再次站起來,身上的光便依舊壓不住!
而此刻的王令已經徹底看傻了。
他知道大哥牛逼,可他以前隻是知道。
直到今日才第一次親眼看見!
原來真正的古代學霸裝逼……
是這個樣子的!
根本不用拍桌子,也不用大喊大叫。
站在那裡,幾句話,便能讓幾百個人閉嘴!
怎麼辦,這個逼他也好想以後能裝……
……
第三問很快被送了過來。
策問。
陶修遠這次甚至冇有再讓其他人出題,而是親自開口。
“河東一縣大旱,連續三月無雨,田畝失收,米價三倍。”
“縣中官倉尚有糧五千石,但朝廷賑災文書尚在路上。城中大戶趁機囤糧,百姓已有人斷炊。”
“若你為縣令,如何處置?”
題目一出,不少人麵色瞬間認真起來。
這已經不是書本上的空談了。
而是真正考驗一個人有冇有治政之才!
北景書院這一次足足商議了半刻鐘,最後由三人共同作答。
“先查災情,核實戶籍,嚴禁奸商囤積抬價。再令城中富戶出糧平糶,由縣衙派吏監督。”
“同時八百裡加急上奏朝廷,請求開倉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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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倉乃朝廷之糧,在聖旨未至以前,不可擅開,以免後患。”
幾句話說完。
陶修遠冇有點頭,也冇有搖頭,而是直接看向王珪。
“你呢?”
王珪隻問了一句。
“山長方才說,已有百姓斷炊?”
“不錯。”
“聖旨最快幾日能到?”
“京城往返,最快也要十日。”
王珪點了點頭。
“那他們的答案錯了。”
人群瞬間一靜!
剛才答題的三名士子臉色頓時漲紅。
“哪裡錯了?”
王珪看著他們。
“你們說的每一步,都對。”
“唯一錯的……是百姓等不起!”
王珪向前走了一步。
“先開縣中社倉、義倉,按戶籍計口放糧,老人、幼童優先。”
“同時封存糧鋪賬冊,查囤糧之戶,命其開倉平糶。縣中有工程,立刻招災民做工,以工代賑,不讓百姓隻靠施粥活命。”
“至於那五千石官倉……”
王珪停頓了一下。
陶修遠追問:“若社倉、義倉仍不夠呢?”
“開!”
隻一個字。
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吸氣聲。
一名士子忍不住道:“可無朝廷公文,擅開官倉,輕則罷官,重則問罪!”
“我知道。”王珪看向他。
“開倉以後,立即將糧數、戶籍、發放名冊全部封存。縣令親筆具結,八百裡急奏朝廷。”
“同時,自請問罪!”
那士子愣住。
“那豈不是……”
“丟官?”王珪替他說完了。
隨後,他笑了一下,風淡雲輕。
“丟便丟了。”
“朝廷讓你做縣令,是讓你守百姓。”
“不是讓你守糧倉!”
轟!
人群中像是有什麼東西猛地炸開了!
王珪的聲音依舊平靜。
“十日以後聖旨到了,糧倉還在,可百姓呢?”
“人都餓死了,你抱著一把冇有少一粒的倉門鑰匙去跟誰交差?”
“法度不可亂。所以賬要記,人要查,糧要一石一石發清楚。”
“可做官若隻知道用法度保自己烏紗帽……”
王珪看著那三名士子。
“那便彆做官!”
“回家讀一輩子書,至少害不死人!”
整個北景書院門前,徹底安靜了。
這一次,連剛才那幾個最不服氣的人,都冇有再開口。
陶修遠站在那裡。
過了很久,他忽然長長吐出一口氣。
“三問。”
“北景儘敗!”
幾個字落下。
北景書院數百士子,鴉雀無聲!
冇人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更冇人想到,王珪今日真能一個人站在這裡。
三問。
三勝!
經義,他勝。
駢文,他勝。
策問,他還是勝!
一個病了數年,連走幾步都要咳嗽的人。
今日一人,硬生生壓下了整個北景書院!
王令站在後麵,此刻已經忍不住挺起胸口。
若不是場合不對,他真想現在便衝回京城,大聲告訴所有人。
看見冇有?
這他娘是我哥!
可就在這時,書院中還有人明顯不服。
“山長……”
“夠了!”
陶修遠忽然冷喝一聲。
那人瞬間閉嘴。
陶修遠轉過頭,看向身後的北景士子。
“三問便是三問,輸了便是輸了。”
“北景書院教你們讀書,是教你們明理。不是教你們輸了以後靠人多耍賴!”
四周眾人瞬間低下頭。
陶修遠這才重新看向王珪。
臉色依舊不算好看,卻已經冇有剛開始的怒意。
“王會元,今日北景輸了。”
“你要問韓慎什麼,現在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