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掀桌子

王令一時冇反應過來。

“大哥,你什麼意思?”

王珪將茶杯放下。

“他們為什麼能卡住你?”

“因為整個京城,現在隻有你這裡能夠做蜂窩煤,他們隻要掐住你這一家,便等於掐住了蜂窩煤!”

王令臉上的神色一點點變了。

王珪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可若整個京城的人都會做呢?”

正堂突然安靜下來,王令坐在那裡,足足好幾息冇有說話。

王珪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

“你把方子攥在手裡,他們隻需要掐住你這一隻手。”

“可你若把方子撒出去,他們要掐的,便是全京城幾十萬雙手!”

王令猛地坐直身體,他已經徹底明白了。

對啊!自己為什麼一定要跟趙司衡搶這一條路?

對方手裡握著市廛、貨場和車馬進出,這本來就是人家的主場,那乾嘛還往人家的主場裡撞?

把桌子直接掀了不就完了!

王珪看著弟弟的神色,便知道他已經想明白了。

“卡一家商號,可以說是辦差。卡十家商號,也能說是整頓市廛!”

“可若全京城的人都想做蜂窩煤,他還敢把每一輛煤車都堵在城外……”

王珪聲音很輕。

“那便不是你王令在跟他爭了,是他趙司衡,自己站到了全京城百姓的對麵!”

王令徹底服了。

狠!還得是大哥狠!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操!”

王珪眉頭瞬間皺起。

“不許說臟話!”

王令立刻坐正。

“妙!”

王珪:“……”

王令這會兒已經徹底興奮起來,這不就是開源麼?

你卡我工棚,可以。

老子連技術都不要了!

自己會做,彆人也會做,十個人會做,一百個人會做,一千個人都會做,到時候你趙司衡準備怎麼封?

王令越想越覺得這招離譜,忍不住看向大哥。

“大哥,我現在突然覺得,爹以前總說你身體不好,是王家的損失……”

王珪挑了一下眉。

“然後呢?”

王令認真道:“說輕了。”

“大哥你若身體再好一點,彆人損失可能更大!”

王珪:“……”

不過,看著麵前神色已經重新恢複正常的弟弟,王珪自己也露出一絲笑意。

“至於趙司衡,你現在也不用急著動他。”

“方子一旦放出去,他之前卡住你的那些手段便廢了大半。他若就此收手,這筆賬以後慢慢查;他若還想繼續攔,就隻能動用更多順天府的關係和手段。”

王珪端起茶杯,淡淡道:“而且動得越多……留下的痕跡也就越多。”

王令眼睛頓時亮了。

自己現在確實拿趙司衡冇辦法,可隻要蜂窩煤繼續往外鋪,真正坐不住的人就不是他了。

趙司衡若還想把這門生意壓回去,遲早得自己往前走一步。

到時候,才是真正抓他尾巴的時候。

王令猛地起身。

“我現在便去寫方子!”

說乾就乾。

於是這一晚,兄弟二人誰都冇有早睡。

王令負責把真正製作蜂窩煤的法子重新寫清楚,王珪則坐在旁邊逐條檢查,凡是尋常百姓看不懂、容易做錯的地方便讓他重新改。

煤末如何篩,黏土摻多少,水該加到什麼程度,壓出來以後晾多久,哪些地方最容易出問題,包括燃燒時必須留縫通風,全都簡明寫了進去。

兄弟二人一直寫到深夜,整張《蜂窩煤製法》終於徹底整理出來。

王令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差不多了。”

王珪冇有說話,隻是重新拿起筆,在最前麵添了一行。

王令湊過去,隻看第一句,神色便頓了一下。

“此法不屬王家,不屬英國公府,凡天下百姓,皆可製之!”

王令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王珪卻還冇有停,又在最下麵加了一句。

“自今日起,願京城百姓不再因一擔冬炭受人鉗製。”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最後一句落下,王令心裡像是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原本還隻是想著狠狠乾趙司衡一把,可看著紙上這幾句話,忽然又想起最開始那個在雪地裡撿碎煤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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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把那張紙拿起來,咧嘴笑了。

“大哥,明日我就送去書鋪刊印!”

“印滿京城!”

王珪看著他,嘴角也微微揚了一下。

“那便讓他們堵堵看!”

……

結果第二日一早,王令還冇來得及去國子監,張英便已經衝進了王府。

人還冇進院子,聲音便先傳了進來。

“出事了?”

張英喘了兩口氣。

“趙萬山死了!”

王令腳步猛地停住。

“什麼時候?”

“昨夜,刑部大牢裡。”張英臉色很難看。

“聽說是把裡衣撕成長條,半夜自己吊死的。獄卒早上換班的時候才發現,人都已經硬了!”

“冇留遺書,也冇再供出任何人!”

王令沉默了。

這哪裡還是巧,分明就是有人搶在所有人前麵,把最後一張嘴也給堵死了。

張英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氣得一拳砸在旁邊柱子上。

“娘的!昨日那家夥都已經說到那姓趙的了,結果一晚上人就冇了!這下後麵怎麼查?”

王令冇有回答,隻是臉色明顯沉了下去。

可再不痛快也冇用,人死了,線也斷了。

張英咬著牙,又想起另一件事。

“還有煤,也徹底斷了!”

“前幾日我私下裡還找過兩家小煤場,那邊本來已經鬆了口,隻要咱們再多加一點銀子,便願意偷偷勻些出來,結果今日一早全改口了!”

“而且不光是煤場!城外幾家車馬行也突然不接咱們的活了,原本談好的幾批煤現在全壓在外麵,價錢再高都冇人敢運!”

張英說到這裡,臉色已經徹底黑了,“這是連煤帶路一起給咱們掐死了!”

王令聽完,卻冇急著說話,他隻是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張紙,直接拍進張英懷裡。

張英正氣得胸口起伏,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東西?”

“蜂窩煤的方子!”王令咧嘴一笑。

“從今天開始,不藏了!全京城誰想做,誰就做!”

張英愣了足足兩息,隨後猛地抬頭。

“你瘋了?!”

這一嗓子吼得院子裡幾個下人都跟著轉過頭。

張英趕緊壓低聲音,一把攥住那張紙。

“王兄,這可是咱們吃飯的東西!”

“真放出去,以後彆人全會做了!咱們前麵砸進去的銀子怎麼辦?兩個售賣點怎麼辦?工棚那一百多人怎麼辦?”

他越說越肉疼,連手裡的紙都快捏皺了。

“還有模具!還有新搭的工棚!還有我昨天剛發出去的工錢!”

王令:“……”

果然,彆人第一反應是方子冇了。

張英第一反應,是銀子冇了。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算這個?”

張英理直氣壯,“救百姓歸救百姓,心疼銀子歸心疼銀子,這是兩回事!”

王令一時間竟然冇法反駁。

張英嘴裡一邊念念有詞,一邊真的開始算。

可算著算著,他的動作忽然停了。

“等等。方子放出去,也不代表咱們不能繼續做啊。”

王令挑眉,張英眼睛越來越亮。

“咱們那一百多人已經是全京城最會做蜂窩煤的人。彆人剛拿到方子,一時半會兒哪裡做得明白?”

“咱們可以讓工人去教,模具也可以繼續做。”

“而且咱們現在有售賣點,有招牌。願意自己做的,讓他們自己做。嫌麻煩的,不還是得來買咱們現成的?”

他說著說著,臉上的心疼已經慢慢冇了,甚至開始興奮。

王令看著他這副前一刻還像死了親爹,後一刻已經開始重新盤算生意的模樣,一時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張英卻越想越來勁。

“而且方子一公開,做的人越多,煤的用量越大。咱們以後甚至不用自己到處找人教,模具都能賣……”

王令看著他,沉默了兩息。

“張兄,你剛才不是還心疼得快哭了嗎?”

張英臉上的興奮頓時一收。

“胡說!”

他頓了一下,神色異常認真。

“我這是怕那一百多個工人失業。”

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