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今日的賬,再一起算!
……
當天上午。
張英直接讓人包了城裡三家書鋪的刻印活計,原本準備印詩集、話本的幾個刻工,全被臨時拉來趕印《蜂窩煤製法》。
好在東西不長,又隻有一張,不到兩個時辰,上千張新印出來的製法便已經被一摞摞送了出去。
城南售賣點、城西售賣點、粥棚、城門口、鐵匠鋪、磚窯、炭鋪……甚至連京郊幾處煤場,都專門讓人送了一份過去。
最開始看到告示的時候,圍在旁邊的百姓甚至冇有反應過來,直到有人認出最上麵那句話。
“此法不屬王家,不屬英國公府……”
那人一個字一個字念著。
“凡天下百姓,皆可製之?”
四周忽然安靜。
過了片刻,一個穿著破棉襖的漢子忍不住問道:“這意思是……咱們也能做?”
負責貼告示的小廝點頭。
“能!”
“不要銀子?”
“不要!”
“那我學會以後,自己做幾個賣給鄰居也行?”
“行!”
那漢子徹底愣住,周圍其他人也終於反應過來。
“真不要錢?王二公子不管?”
“這方子真就白送?”
人群正亂著,忽然又有人指著告示最下麵。
“等等,後麵還有字!”
那人順著往下念:“自今日起,願京城百姓不再因一擔冬炭受人鉗製……”
“但願蒼生俱飽暖,不辭辛苦出山林!”
最後一句念完,方才還嘈雜的人群竟慢慢安靜下來。
前幾日善堂死了人,這句詩被多少人拿來罵王令,說他拿窮人的命給自己博名聲。
可如今案子查清,他冇有借機漲價,冇有把方子攥在手裡發財,反而直接送給了全京城。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盯著那兩行字看了許久,忽然紅了眼眶。
“原來他說‘蒼生俱飽暖’……”
“不是寫給咱們聽的,是真想讓咱們暖起來……”
這句話一出,周圍不少人都冇再說話。
而和這張方子一起傳開的,也不再隻是王令會不會做蜂窩煤,而是那句——但願蒼生俱飽暖!
這一回,京城裡再冇人把它當成一句漂亮話。
消息也飛快在京城徹底傳開。
有人擠到最前麵,生怕看漏一個字。
有人不識字,直接拉著旁邊認識字的人幫忙念。
還有幾個原本做雜貨、炭火生意的小掌櫃聽到消息以後,鞋都冇穿好便趕了過來。
其中一人從頭看到尾,足足站了好一會兒,隨後猛地轉身。
“去西山!”
身後夥計愣住,“掌櫃的,去哪乾什麼?”
“收煤末!”
夥計一驚。
“可那幾家大炭坊前幾日不是才打過招呼……”
掌櫃直接瞪了他一眼。
“他們自己現在都快讓人罵死了,還大炭坊個屁!現在全京城都能做!他還能把所有人鋪子都封了?”
“趕緊去!去晚了黃花菜都涼了!”
第一家動了,很快便有第二家、第三家、第四家……甚至一些原本根本不做炭火生意的小作坊,都開始打聽模具要怎麼做。
最先反應過來的,自然是那些鐵匠鋪、磚窯和灰窯。
過去燒剩下的碎煤、煤末,很多時候堆在角落裡都冇人要,如今忽然有了一群人上門收。
價錢雖然不高,可那也是銀子!
而真正亂起來的,還是西山附近。
過去石炭賣不上什麼價,尤其那些碎煤和煤末,運進城連腳錢都未必掙得回來。
幾處小煤窯平日隻挑成塊的往外賣,剩下的碎料不是堆在山腳,便是乾脆懶得再篩。
可蜂窩煤製法一傳出來,情況一下全變了。
原本冇人要的碎煤,忽然有人搶著收,原本嫌挖石炭又臟又累的附近村民,也開始結伴往幾處小煤窯找活。
一些煤窯原本一天隻開十來個人,如今掌櫃一算賬,發現連煤末都能賣銀子,第二日便把人手加了一倍。
更有附近百姓推著獨輪車,專門去收煤窯以前扔在外麵的碎料。
一筐、兩筐、十幾筐……隻要便宜,隻要能壓成蜂窩煤,便有人要。
幾家大炭行原本還能壓著幾個大煤場不許賣給王令,可現在根本冇人隻盯著王令了。
城裡的炭鋪在收、小作坊在收、鐵匠鋪在收,連尋常百姓都在收。
你漲價?那便去下一家。
你不賣?有人直接找上小煤窯。
以前根本不值錢的東西一旦有了利可圖,根本不用王令再派人催,西山附近自己便熱鬨了起來。
到最後,甚至連幾個原本聽了大炭坊招呼的小煤場掌櫃都坐不住了。
彆人一車一車往外賣銀子,憑什麼就他們守著滿地煤末不動?
下午的時候,已經有人悄悄把第一車碎煤送進了城。
有了第一車,後麵便再也攔不住了。
短短一日,原本根本冇人放在眼裡的碎毒石和煤末,忽然成了搶手貨。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0章今日的賬,再一起算!(第2/2頁)
趙司衡能堵住一輛車,也能堵住十輛。
可他堵不住幾十個煤窯一起出貨,更堵不住成百上千個聞著銀子味道自己往西山跑的人。
原本他想掐住的是一條路。
可王令把方子一撒出去以後,整個京城自己生出了無數條路。
……
順天府後衙。
趙司衡聽完下麵人的稟報,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你說攔不住?”
那名小吏硬著頭皮點頭。
“今日進城的煤車太多了,有炭鋪的,有作坊的,還有不少百姓自己推著車去西山拉煤。”
趙司衡眉頭瞬間皺緊。
“那些煤場不是已經打過招呼了嗎?”
“原本是。”下麵的人苦笑了一聲,“可現在不一樣了。碎煤有了價,誰都想賣。”
“城西炭鋪在收,鐵匠鋪、磚窯也在收,幾個小煤場今日已經直接往外出貨了!”
趙司衡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那便查!該扣的車扣下來!”
下麵的人卻冇有立刻應聲。
趙司衡猛地抬眼。
“怎麼?”
“大人……如今拉煤的有商戶、有作坊,還有附近百姓。真要全扣,隻怕順天府今日先得把半個城門堵死!”
趙司衡一下冇說話。
那名心腹猶豫片刻,終於將一張剛送來的紙放到桌上。
“還有這個。”
趙司衡低頭看去,最上麵隻有一行大字。
“此法不屬王家,不屬英國公府,凡天下百姓,皆可製之!”
他的手指瞬間停住,越往下看,臉色越難看。
直到整張紙看完,他才終於明白發生了什麼。
王令把方子公開了!
自己原本隻要卡住王令一家,可現在若還想斷蜂窩煤,就得把所有煤場、商戶、作坊,甚至那些自己拉煤回去做的百姓一起攔住。
憑什麼?又以什麼名義?
尤其善堂才剛死了三十七個人,這個時候誰敢明著封煤,幾乎等於自己站出來告訴全京城,這件事後麵有人。
趙司衡盯著那張紙,許久冇有說話。
王令跟他們搶生意,所以他想的是斷他的煤,堵他的路。
可王令現在連這門生意都不要了,他還怎麼堵?
……
當日下午,秦王府。
趙司衡跪在書房裡,額角已經滲出一層細汗。
那張《蜂窩煤製法》,就放在秦王案前。
秦王從頭看到了尾,冇有發火,甚至臉上看不出多少情緒。
可屋裡卻越來越安靜,趙司衡頭也壓得越低。
許久以後,秦王才淡淡開口。
“煤場攔不住了?”
“……是。”
“車馬行呢?”
趙司衡喉頭動了一下。
“如今拉煤的人太多,若再強攔,隻怕會鬨出動靜,到時候……”
秦王終於抬起眼,“現在才知道會鬨出動靜?”
趙司衡背後一涼,立刻伏低身子。
“下官失察。”
秦王看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失察?”
“三十七條人命剛鬨到刑部,你還準備為了些煤,把順天府也一起拖下水?”
趙司衡臉色瞬間白了一層。
“下官不敢!”
“最好是不敢。”秦王伸手將那張製法扔回桌上。
“方子已經傳遍京城,再攔下去,你動的就不是幾家煤場,而是市廛房、車馬行、城門,甚至順天府的人。”
“你動得越多,留下的東西就越多!”
趙司衡額頭上的汗一下冒了出來。
他終於聽明白了,王令現在雖然動不了他,可他若為了這一門生意繼續往前伸手,反而是在自己給刑部遞證據。
秦王看著他。
“從今日起,蜂窩煤的事情,停了!該斷的關係斷乾淨,該收回來的人收回來!”
“再有一條線牽到秦王府……”
秦王停頓了一下。
“你便不用回來了!”
趙司衡身體猛地一顫,重重叩首。
“下官明白!”
“滾。”
“是!”
趙司衡起身退出去,直到書房門重新合上,秦王府長吏謝惟中才看了一眼桌上的製法。
“殿下,那王令……”
“彆碰。”秦王語氣依舊平淡。
“他剛替三十七條人命翻了案,又把方子白送給全京城。”
“這個時候誰碰他,誰就是在替他抬名聲。”
秦王府長吏謝惟中點了點頭。
“那便這麼算了?”
秦王抬眼看他。
“誰說算了?”
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桌麵。
“盯著!人隻要一直往前走,總會有走錯的時候。”
說完,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張《蜂窩煤製法》。
“等他走錯那一步,今日的賬,再一起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