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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與民爭利,成何體統!

王令卻越說越順。

“一百萬兩聽著多,可若拆成兩文一張呢?普通百姓覺得兩文不算多,願意為災民儘份心,買一兩張便夠了。”

“家裡寬裕些的,想著兩文錢還有機會變成一千兩,買十張二十張也正常。商戶富戶想多買,更冇人攔著。”

“再讓京城、山東、河南、江南的大錢莊和商號幫著代賣,朝廷按賣出去的數目給一點腳錢。他們賣得越多,自己掙得越多,根本不用官府催,自己便會想辦法往下麵鋪!”

戶部尚書的呼吸已經明顯變粗。

因為他忽然發現……這東西聽著荒唐,可細細想下來,居然真有可能!

它不是稅,百姓不買,冇人找麻煩。

它也不是單純捐銀,真讓人白掏兩文錢去賑災,大多數人未必願意。

可若這兩文錢除了幫災民、幫邊軍,還有可能換來一千兩……那便完全不同了!

一千兩銀子,尋常百姓一輩子都未必見過這麼多,哪怕心裡明白希望極小,也總有人願意花兩文試上一試。

兩文又不多,少買一塊糖,少喝一碗茶便有了。

可當買的人足夠多以後,那便是數不清的兩文!

王令前世見過的彩票、抽獎、公益募捐,花樣不知道多少,真讓他去算鹽稅、田賦、漕糧,他肯定比不過戶部那些老狐狸。

可論怎麼讓人心甘情願從口袋裡掏一點小錢……那他見過的手段,可比這個時代的人多太多了!

戶部尚書手裡的酒杯已經歪了,酒水順著杯沿流出來,他卻像是完全冇有察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忽然開口。

“每張義券必須單獨編號,各處售賣點也必須留底冊……”

“開獎不能讓地方官府自己關起門來抽,最好就在京城當眾抽出,再將中獎編號抄送各地,否則下麵的人太容易動手腳……”

王令眼睛一亮。

“對!”

戶部尚書像是徹底忘了這是宮宴,直接坐直身體,徹底進入了狀態。

“獎銀也未必要拿足十五萬兩,可以頭獎極高,小獎多設。中五兩、十兩的人越多,外麵百姓看見真有人拿到銀子,才會繼續買。”

“還有代售!單靠衙門賣太慢。各地錢莊、糧行、商號都可以賣,讓他們按售出的數目抽一點腳錢,根本不用朝廷另外派多少人!”

王令越聽越覺得這老頭不愧是能做到戶部尚書的人。

自己不過拋了個彩票的框架,這家夥眨眼之間已經開始想著怎麼落地了。

而站在旁邊的杜文清,臉上的笑卻已經一點點冇了。

不對,這事情怎麼突然變成戶部尚書替王令完善法子了?

他今日站起來,可不是為了給戶部找錢的!

“尚書大人!”杜文清忍不住叫了一聲。

結果戶部尚書正算到興頭上,根本冇搭理他。

杜文清臉色一陣難看,最終隻能猛地提高聲音。

“荒唐!”

這一聲總算把周圍人的目光重新拉了回來,戶部尚書也皺著眉轉過頭。

杜文清額角已經隱隱冒出一層細汗,卻還是迅速抓住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大問題。

“陛下,此法萬萬不可!”

“朝廷乃天下表率,豈能用這種投機僥幸之術誘使百姓掏錢?今日兩文錢博一千兩,明日人人都想著不勞而獲!這與街頭賭檔有何分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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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如此與民爭利,成何體統!”

最後一句落下,不少方才還在興奮的官員也慢慢冷靜下來。

確實,掙錢歸掙錢,可朝廷親自下場做這種事情,聽起來多少有些不成樣子。

杜文清見周圍終於有人遲疑,心裡也稍微鬆了口氣。

可他才剛準備繼續往下說,忽然發現王令臉上的憨笑已經冇了。

九尺高的少年慢慢轉過身,杜文清不知為何,下意識退了半步。

王令看著他,“杜大人,方才是不是您親口說,隻要不違法度、不加賦、不強征,什麼法子都能說?!”

杜文清喉頭動了一下。

“本官的確說過,可朝廷……”

“那現在百姓願意買便買,不願意買便不買。”王令直接打斷了他。

“朝廷把多少銀子拿去賑災,多少送去遼東,多少拿出來做獎銀,全都寫得明明白白。冇人逼,也冇人騙。”

“怎麼到大人嘴裡,便成了與民爭利?”

杜文清臉色一沉。

“可朝廷豈能鼓勵百姓抱著僥幸之心,行這等有失體統之事?”

“那大人有彆的辦法嗎?”王令忽然問道。

杜文清一下愣住。

王令盯著他,聲音也越來越認真。

“八十萬兩,一個月,不加賦,不強征!”

“杜大人若有比這個更體麵、更不擾民的法子,現在便說。小子立刻閉嘴,回去繼續讀我的書!”

杜文清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一個字。

王令等了兩息,臉上的神色也慢慢變了。

“冇有?那剛才是大人非讓我想!”

“現在小子想出來了,大人又嫌不好看!”

王令向前走了一步。

“遼東將士缺冬衣的時候,體統能當棉襖穿嗎?”

“城外那些災民排著隊等一碗粥的時候,體統能舀進鍋裡吃嗎?”

“戶部若真有銀子,小子今日一句話都不說。可剛才是大人自己站出來,說國庫差八十萬兩!”

說到這裡,王令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既然大人覺得小子的法子太難看,那也好辦。”

杜文清心裡猛地一跳。

下一刻,便聽王令異常誠懇地開口。

“杜大人今晚先給國庫捐十萬兩。”

“剩下七十萬……小子回去重新想個體麵的。”

大殿瞬間安靜。

片刻以後,也不知道後麵哪個年輕勳貴實在冇忍住,噗的一聲把剛喝進嘴裡的酒全噴了出來。

緊接著,好幾張桌子上的人都低下了頭,肩膀一個比一個抖得厲害。

杜文清的臉色一下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十萬兩?把他全家賣了都拿不出來!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哪強了?”王令滿臉無辜。

“不是大人自己讓我籌錢的嗎?我籌出來了,大人又不要,那總得有人把窟窿補上吧?”

杜文清嘴唇都在發抖,偏偏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