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課業惡意灌水

上首的皇帝從王令說出義券以後,便一直冇有開口。

直到此刻,他終於猛地一拍桌案。

“好!”

殿中笑聲瞬間停住,皇帝眼中卻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笑意。

“好一個體統能不能當棉衣穿!話雖糙了些,理卻不糙!”

皇帝說到這裡,看了一眼仍舊站在殿中的王令。

“百姓自願,賬目公開,所得銀錢又用在賑災與邊軍。隻要真能做到不強買、不攤派,又有什麼不能試?”

戶部尚書幾乎立刻站了起來。

“陛下,臣以為可以先在京師試辦一期!”

他顯然已經想了半天。

“先不求一次便籌足八十萬兩,隻看百姓是否接受。若京師可行,再推向山東、河南、江南幾處人口大府。”

“至於義券編號、防偽、開獎、獎銀如何分配,以及各地商號代售章程,戶部可以儘快擬出細則!”

說到最後,他已經明顯有些迫不及待。

皇帝沉吟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年後戶部先擬章程試一試!”

一句話落下,杜文清徹底僵在了原地。

而大殿另一側,秦王從頭到尾都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情緒,隻有握著酒杯的手指已經在狠狠用力。

他原本想要的,從來不是讓王令真的替戶部籌出八十萬兩,而是將這個少年再往上抬一點。

皇帝剛誇他憂民,便讓人問國庫。百姓剛誇他會做蜂窩煤,便問他會不會籌錢。

他若退,前麵的名聲自然要淡幾分。他若進,便會一頭撞進朝廷財賦這潭深水。

無論怎麼選,本都不該好過!

可秦王怎麼也冇想到,王令竟真的從兩文錢上,給戶部變出了一個八十萬兩的法子!

甚至怕是從今日開始,皇帝再看王令,怕是不會隻把他當成王景謙那個有些特彆的次子。

而會真正覺得……這個少年,能辦事!

秦王眼底的冷意一閃而過,可等他抬起頭時,臉上已經重新帶起了笑。

甚至還遙遙朝王令舉了一下酒杯,像是在替他慶賀。

……

宮宴結束時,已經很晚了。

王令原本以為總算能走,結果才剛到殿門口,身後便忽然傳來一聲大喝。

“王令!!!”

王令身體一僵,回過頭,便看見戶部尚書竟一路追了出來。

“大人還有事?”

“當然有!”戶部尚書幾步走到他麵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你方才說的義券,還有冇有彆的細節?開獎怎麼開?編號如何防偽?各地商號代售,腳錢到底給多少合適?”

“還有,若有人一次買幾萬張,要不要限製?各府中獎以後又該如何兌付?若有人偽造義券,又該怎麼處置?”

一連串問題砸下來,王令腦袋都大了。

“尚書大人,這些不是戶部該想的嗎?小子隻是提個主意!”

“主意是你提的,你自然最清楚!”戶部尚書死死拽著他的袖子,根本冇有鬆手的意思。

“這樣,年後開衙第一日,你來戶部!老夫給你騰間屋子,咱們把章程從頭到尾過一遍!”

王令整個人都傻了,“我還得去國子監!”

“請假!”

“顧司業會打死我的!”

“那老夫親自找顧文禮說!”

王令臉色瞬間更難看了。

那還得了?

真讓戶部尚書找到顧司業,以顧文禮那個性子,知道自己參加一次宮宴都能折騰出一道財政策問來……以後經義課怕是真要直接變成戶部實務課!

想到這裡,王令當機立斷,一把把自己的袖子抽了回來。

“尚書大人,小子忽然想起來家裡爐子還冇關!這炭毒的事可馬虎不得,真把一家人熏出個好歹來,大過年的可就不吉利了!”

“告辭!”

話音還冇落下,他已經邁開大長腿轉身往外跑。

戶部尚書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你慢些!老夫還冇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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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令腳步頓時更快。

開什麼玩笑,再不跑,今晚怕是真得被拖去戶部加班!

……

深夜,王府。

王令一路回來時,心情好得不得了。

今日雖然差點被人挖坑,可最後不僅冇掉進去,反倒當著皇帝和滿朝重臣的麵,把戶部左侍郎懟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甚至連皇帝都親口說了一個“好”字。

王令已經想好了,待會兒見到大哥,先把秦王那段試探說一遍,再講杜文清怎麼挖坑。

然後重點說自己如何當著滿殿文武的麵,輕描淡寫拿出義券。

最後一定要把杜文清那張臉描述清楚,最好再補一句皇帝拍案叫好的時候,全場是何等安靜!

讓大哥也知道知道,他王令如今也是能在宮宴上獨當一麵的人了!

結果王令雄赳赳氣昂昂推開書房門。

剛要開口,便看見王珪披著外袍坐在書案後,桌上還放著一張紙。

不知道為什麼,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忽然從心底冒了出來。

“大哥……你還冇睡呢?”

王珪抬起眼,“等你!”

王令心裡咯噔一下,可想到自己今晚才剛剛大殺四方,底氣很快又回來了。

“大哥你是不知道,今日宮宴那個戶部左侍郎……”

“先等等。”王珪抬手打斷他,將桌上的紙慢慢推了過去。

“顧司業傍晚讓人送來的。”

王令臉上的興奮一點點冇了,“什麼……東西?”

王珪神色異常平靜。

“顧司業說,你最近交上去的好幾篇課業,有兩篇後半段明顯敷衍。”

“其中一篇經義,最後三段說的是同一個意思,隻換了三種說法。”

王令嘴角抽了一下。

王珪繼續道:“另外一篇策論,前麵還有些東西,後麵一看便是為了趕字數。”

“顧司業原話是……”

王珪頓了一下。

“王令是不是覺得老夫年紀大了,看不出他在往文章裡灌水?”

王令:“……”

王令嘴角狠狠抽了一下,這老頭眼睛這麼毒的嗎?

他最近確實忙,先是蜂窩煤,後來善堂出事,又跟著刑部查永泰,再後來公開方子,整整一段時間每日回來都已經很晚了。

偏偏顧司業留的課業還是一篇冇少。

有兩次實在寫不動,他確實稍微……重複了一點。

但那能叫灌水嗎?

同一個觀點,從三個角度反複論證,放前世論文裡說不定還能叫結構嚴謹!

王令乾咳一聲。

“大哥,其實這件事可以解釋。”

“顧司業已經替你解釋過了。”

王珪淡淡道:“今晚把這兩篇全部重寫,剩下的過年這幾日補上,收假前交給顧司業檢查!”

王令猛地瞪大眼睛。

“今晚?!都這個時辰了!!”

“所以彆耽誤。”

王令徹底急了。

“大哥!我今日可是在禦前替朝廷想了個能籌八十萬兩的法子!”

王珪看了他一眼,“銀子進國庫了嗎?”

王令一僵,“還……還冇。”

“那便隻是想了個法子。”

“可陛下都誇我了!”

“顧司業冇誇。”

王令:“……”

王珪把毛筆推到他麵前。

“寫吧。寫不完,明日不許出門!”

王令低頭看看毛筆,又看看兩篇被顧司業用朱筆圈得密密麻麻的課業,整個人都蔫了。

一個時辰前,他還在宮中麵對滿朝文武,張口八十萬兩,閉口遼東軍餉,懟得戶部左侍郎麵如土色,皇帝拍案,戶部尚書追著他不讓走。

結果一個時辰後,九尺高的王家二公子老老實實坐到書案前,攤開紙,拿起毛筆,開始重寫課業。

王令盯著紙看了足足半天,終於發出一聲絕望的哀嚎。

“顧司業!”

“都快過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