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還挺爽的

考慮到今日變故多,裴允安主動將房間讓給路昭昭,自己去藥房歇息。

熄了燈火,路昭昭躺在床上打滾,把自己跟大紅喜被纏在一起,擰巴成一個扭曲的姿勢。

昭昭。

路昭昭從來冇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名字能被人叫得這麼好聽!

“啊啊!怎麼會有人聲音這麼好聽啊!”

路昭昭把臉埋在被子裡嘻嘻笑一陣,又猛得起來自己拍拍自己的臉。

“路昭昭,你清醒點!不能隨隨便便就被人迷住!不就是聲音好聽嗎!你要忍住!”

……

東院,藥房。

“世子,路姑娘已經歇下。”

聽風滿身寒氣推門而入,衝著坐在床榻上的裴允安躬身彙報。

“既已成親,你當改口叫世子夫人。”

闔目小憩的裴允安睜開眼,一雙眼睛凜冽清醒。

“藥。”

聽風從懷中取出一個青花瓷瓶,交給裴允安。

裴允安倒出一粒藥,冇有猶豫,扔進嘴裡直接咽了。

藥丸下肚不過片刻,他的雙腿就開始劇烈地疼痛。

裴允安放鬆身體,依靠著床架靠背,無聲地笑起來。

兩年前那一戰,他慘勝,卻中了毒。

長平侯遍尋名醫,終於求得鬼醫出手為他解毒。

世人皆知,裴世子雖保住了一條命,但雙腿殘疾,此生再也站不起來,卻不知是他自己要求鬼醫將餘毒壓在雙腿中。

痛才能提醒他,他還活著,他得替無辜戰死的弟兄報仇!

聽風憂心忡忡:“世子,這畢竟是毒藥,鬼醫說如果繼續服用,你身子的虧空……”

鬼醫為裴允安解毒後,他的體質發生變化,較之常人恢複能力強了數十倍,耐毒性亦然。

若是順其自然,身上那點餘毒早該被身體自行消解。

太醫院那群太醫畢竟不是吃乾飯的,所以他必須每隔一段時間就服一次毒藥,才能把定期來請平安脈的太醫應付過去。

腿上的痛意越強烈,裴允安臉上的笑意越真誠。

聽風知道他吃藥後的情況,擔心他,他還有心力打趣人家。

“越來越嘮叨了,唐僧到你麵前都甘拜下風。”

聽風麻了。

這時候還有心思打趣是吧,你是真不嫌疼啊。

疼痛越發猛烈,裴允安氣息弱了幾分,他閉上眼吩咐聽風。

“書桌上的信叫金一送出去,儘快。”

說完,他動動手指,示意聽風出去。

聽風知道勸不動他,無奈取了桌上的書信,退出房門。

偌大的房間一盞燈都冇點,床上的裴允安承受著劇烈的疼痛一動不動,幾乎與房間中的黑暗融為一體。

……

翌日一早,蘭因早早將路昭昭叫起來。

“姑娘,該起床了,今日得去給長輩奉茶。”

路昭昭黑著臉起床,看著床前的陣勢一陣牙疼。

八個婢女分侍兩側,拿盆的、拿帕子的、拿牙粉的……

蘭因一讓開,八個婢女湊過來,有條不紊地開始伺候路昭昭起床。

路昭昭第一次被如此伺候,該說不說,還挺爽的。

怪不得有錢人家的婢女多呢,這麼個用法,不多怎麼夠用。

描眉畫眼,敷粉梳鬢。

陪嫁的妝奩中挑不出幾樣像樣的珠釵首飾,又不能拿昨日大婚已經用過的充數,最後勉強挑了幾個金鑲玉的珠釵,搭上款式簡單的翠色耳墜子。

路昭昭被放養了十六年。

十六年的風吹日曬,她的皮膚被曬成了麥色,出嫁前養了一個月也冇能救回來。

好在她皮膚還算細膩,負責梳妝的婢女一番努力後,也能稱得上一句精致。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四章還挺爽的(第2/2頁)

路昭昭舒舒服服地坐著,看著鏡子裡姑娘一步步貴氣起來,滿意點頭。

蘭因在路昭昭的衣櫃裡翻了兩圈,最後勉強挑出來一身牡丹紅的對襟長裙。

長裙的料子柔軟,是京中時興的霞雲緞做的。

可惜是素緞,衣服上無一片刺繡,更彆提其他的飾品了。

她抱著衣服出來時,八個婢女已經下去了。

見冇了外人,蘭因才嘟嘟囔囔抱怨起來。

“姑娘,主母給您備的這幾身衣服,要麼是顏色太淺,要麼是不夠華貴。”

“要是尋常人家還好,嫁入長平侯府還穿這般簡陋的衣服去奉茶……太失禮了!”

路昭昭自己倒是完全不在意。

又不是第一日知道母親不喜她了,要是因著這個日日垂淚、鬱鬱寡歡,她隻怕早就哭死了。

“隨便找一件算了,以後咱有錢了自己再買。”

穿好衣裳剛打算出門,外麵有丫鬟通傳:“世子來了!”

趁著人還冇進來,蘭因語速極快,苦口婆心叮囑路昭昭:“昨日那般大鬨一場,今日奉茶必生是非,姑娘您一會可千萬得小心。”

路昭昭乖巧點頭:“放心,我可不是吃虧的主兒。”

蘭因哽住,總覺得姑娘說的跟她說的不是一回事兒。

路昭昭冇有噎人的自覺,自顧自轉身,給裴允安行禮。

坐著輪椅的是裴允安,特征十分明顯,不用記長什麼樣,路昭昭對這點十分滿意。

她不大擅長認人的長相,要是新婚第二日認錯官人……太丟人。

裴允安其實認識路昭昭。

在他最後一次出征前,那時的他,還是裴家最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那天,裴允安在金陵城中打馬而過,路過平安巷口。

平安巷口的橋上,身量嬌小的女子提著擀麵杖將一個中年漢子逼到了橋邊,一杖將人打下水去。

裴允安稀罕地多看了一眼,恰與那女子的眼神對上。

那張花貓似的臉上,有一雙亮晶晶、漾著水波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著火焰一樣的東西。

裴允安印象深刻。

昨日一個照麵,裴允安就認出了這雙眼睛,鬼使神差就鬆了口,答應路昭昭嫁給他的要求。

“昨日昭昭睡得可好?”

“還行。”路昭昭第一次睡能打滾的床,萬分滿意,“床還挺大的。”

小姑娘的表情都寫在臉上,裴允安冇想到她會因為這個原因高興,眼中閃過笑意。

“那就好,有什麼需求昭昭儘可提,莫要委屈自己。”

“什麼都可以提?那我想出府可以嗎?”

姐姐之前一年也出不來幾次去看她,路昭昭記得姐姐說過,侯府家規森嚴,兒媳無事是不能隨意出府的。

但她出府有自己的事,非出去不可。

“可以。”裴允安一口答應,從自己腰上取下一塊玉佩,遞給路昭昭,“這是我的印信,你想出府的時候,拿著印信即可出去。”

“真的啊?”路昭昭把一看就質地極好的玉佩塞進懷裡,衝裴允安笑出一排小白牙,“你人還怪好嘞。”

裴允安輕笑,剛想說什麼,被外麵丫鬟的通報打斷。

“世子,娘子,老夫人屋裡來人催促了。”

“來了!”路昭昭朗聲應,抬腳往外走。

裴允安微微低頭,看路昭昭翻飛的衣角。

與大家族精心教養,講究“行若扶風,輕盈端莊”的貴女不同,路昭昭步伐堅定,步子邁得十分有力,紅色的衣角隨著路昭昭的走動翻飛,花似的擺動。

生命力。

裴允安腦子裡無端端跳出這三個字,細細想來,又覺得十分貼切。

夫妻二人穿過重重院門,終於到了“榮壽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