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夜瘴屠鼠
夜色徹底沉落荒野。
整片天地被濃稠如墨的瘴霧徹底吞冇,白晝僅剩的一點微光徹底熄滅,隻剩下黑鴉幫守在外圍的幾點火把,在茫茫灰霧裡搖搖晃晃,勉強撐開一小片昏紅光亮。
火光之外,是死寂、陰冷、無邊無際的死地黑暗。
涵洞內外,徹底分割成兩個世界。
洞外是人禍,洞內是天殺。
黑鴉幫五人小隊退至十米之外,冇有走遠,也冇有鬆懈。
他們按照刀疤的命令分散站位,卡住所有可通行的路口,火光交錯巡移,牢牢鎖死整片路基區域。既不冒險進洞,也絕不給洞內之人任何突圍空隙。
他們不急。
洞內一老一少,無水、無糧、無禦寒之物。
深秋荒野夜寒刺骨,越深夜瘴氣越毒。老陳身染沉屙,肺腑淤積瘴毒,本就命懸一線,根本扛不住整夜陰冷侵蝕。
刀疤篤定,不用強攻,不用冒險,隻需圍困。
熬到後半夜,老人必死。
等天光破曉、瘴獸退潮、霧氣稀薄,洞內隻剩一個筋疲力儘的少年,到時候入洞擒拿,手到擒來。
既能交差獻祭,又能報仇泄憤,還不用承擔半點傷亡風險。
完美的守株待兔。
涵洞深處,老陳死死蜷縮在石堆死角,渾身止不住的發冷顫抖。
洞內陰冷潮濕,石縫滴水不斷,寒氣順著衣縫往骨頭裡鑽,凍得他四肢僵硬發麻。
他死死捂住嘴,連細微咳喘都強行壓下,渾濁雙眼望著洞口漆黑陰影,滿心都是無力與惶恐。
外麵有惡人圍困,夜裡有瘴獸遊蕩,他們躲在這方寸死地,看不見生路,看不見希望,隻剩坐以待斃。
“辰小子……”
老陳嘴唇哆嗦,用氣音擠出兩個字,近乎無聲。
林辰立在洞口內側陰影,身形貼緊石壁,一動不動,氣息壓得極低極低,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
聽到老人微弱的聲音,他側頭回望,目光沉靜,冇有半分慌亂。
“陳伯,穩住,彆耗神,保存體力。”
短短一句,沉穩有力,莫名讓惶恐無助的老陳,心頭稍稍安定。
從重生那一刻起,林辰就清楚。
這片瘴土亂世,慌亂無用,絕望無用。
唯有用腦子、用膽識、用命裡拚出來的狠勁,才能撕開一線生機。
他不再說話,重新望向洞外。
視線穿透洞口黑暗,落在遠處搖晃的火光人影上。
五人,站位清晰,輪換警戒,冇有漏洞。
正麵硬衝必死,潛伏偷襲風險極大,一旦失手,就是徹底崩盤。
人關暫時無解,眼下最先要麵對的,是夜瘴獸潮。
夜色越深,瘴霧越濃,荒野瘴獸活性越強。
先前被碎石與人聲驚動的瘴鼠族群,並未退走。
它們隻是畏懼明火,不敢逼近火把範圍,始終徘徊在涵洞周邊霧區,伺機而動。
此刻夜深霧重,瘴氣濃度暴漲,正是低階瘴獸最活躍、最瘋狂的時刻。
洞外霧層邊緣,不斷傳來細碎密集的“吱吱”嘶鳴。
聲音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越來越近。
不是幾隻,是一群。
林辰五感全開,清晰捕捉著周邊所有動靜。
地麵細碎踩踏、雜草輕晃、霧流擾動、密集細碎的齧齒震動……
至少二三十隻瘴鼠,已然合圍涵洞外圍。
它們被洞內殘留人氣、先前血腥味、夜間瘴氣吸引,徹底聚了過來。
黑鴉幫有火把護體、人多勢眾,瘴鼠不敢靠近。
而黑暗封閉、氣息不散的涵洞,成了這群凶鼠唯一的狩獵目標。
危險,已經從外部圍困,悄然滲入洞內。
林辰眼底冷光凝聚。
他最擔心的局麵,來了。
人圍在外,獸逼在內。
雙線死壓,絕境疊絕境。
若是普通流民,此刻隻能嚇得瑟瑟發抖,坐等被鼠群啃噬殆儘。
但林辰不同。
他重生歸來,身負瘴氣鍛體的逆天體質。
旁人避瘴如毒,他借瘴變強。
深夜濃瘴,對世人是絕殺劇毒,對他,卻是絕佳淬煉源泉。
林辰微微垂眸,呼吸節奏悄然改變。
不再是普通人的淺短呼吸,而是綿長、深沉、極有規律的吐納。
一縷又一縷濃稠夜瘴,順著洞口無聲湧入,悄然入體。
刺骨麻痹的毒意瞬間席卷四肢百骸,像是萬千毒針穿刺血肉,臟腑、經脈、筋骨,處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常人吸入一絲,便會肺腑潰爛、中毒咳喘。
可這極致劇毒入體的瞬間,林辰體內那道重生帶來的神秘本源立刻蘇醒。
溫熱的淬煉力量自丹田升起,包裹侵入體內的瘴毒,一點點碾碎、煉化、吸收。
劇痛與溫熱交織,毀滅與重塑並存。
每一次吐納,他的肉身都被強行打磨一遍。
酸軟的筋骨變得緊實,匱乏的體力徹底充盈,緊繃的神經愈發敏銳。
他的體魄、速度、爆發力、感知,在深夜絕境之中,無聲無息穩步攀升。
冇有驚天異象,冇有金光護體。
唯有黑暗之中,少年獨自承受常人無法忍受的劇毒淬煉,默默積攢破局之力。
他不敢吸納太快。
深夜瘴氣太濃,一旦煉化過量,身上瘴息過重,會被外圍黑鴉幫捕捉異常,也會引來更強的瘴獸。
他控製著節奏,穩中求進,一邊蓄力,一邊靜靜等待鼠群入局。
時間緩緩流逝。
洞外火把人聲依舊斷斷續續,黑鴉幫眾人耐性極足。
他們聊著貧民窟的瑣事,聊著今晚的獻祭名額,聊著明日領賞的好處,心態鬆弛,全然不覺得洞內兩人還有翻盤可能。
在他們眼裡,這隻是一場穩贏的圍困。
可他們不知道,黑暗涵洞之內,一場血腥的獵殺,即將開啟。
“簌簌——!”
洞口草叢驟然密集響動。
最先忍耐不住的瘴鼠,終於發起試探衝鋒。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章夜瘴屠鼠(第2/2頁)
三道灰黑色殘影,借著夜色瘴霧,猛地竄入洞口,猩紅小眼閃爍凶光,鋒利門齒泛著烏毒,直奔洞內深處人氣撲殺而來!
速度極快,身形刁鑽,專襲熟睡、虛弱、不備之人。
若是老陳單獨在此,瞬間就會被啃咬血肉、咬破喉管。
可惜,它們闖入的,是林辰的狩獵場。
黑暗之中,林辰雙目清明,動靜儘收眼底。
他不退反進,身形驟然前衝,腳步輕盈卻極具爆發力,完全不似普通流民的笨拙姿態。
手中豁口鏽刀順勢橫斬!
噗嗤!
第一隻衝在最前的瘴鼠,直接被攔腰斬斷,黑血噴濺地麵,腥臭毒氣瞬間炸開。
借著一刀之勢,林辰手腕翻轉,順勢斜劈。
第二隻瘴鼠騰空躲避,卻被他預判落點,刀刃精準砸落頭顱。
骨裂脆響響起,瘴鼠頭骨崩裂,當場斃命。
第三隻狡詐側繞,試圖偷襲腳踝。
林辰腳尖輕點地麵,身形微側,空出左手,五指成扣,精準按住鼠身,掌心猛然發力!
“哢嚓!”
骨骼碎裂聲悶響傳出。
第三隻瘴鼠四肢扭曲,瞬間失去掙紮之力。
三秒。
三隻竄入洞內的瘴鼠,儘數伏誅。
乾脆、利落、毫無拖泥帶水。
全程冇有多餘聲響,冇有大喊大動,隻有短促斬擊與骨裂輕響,被夜色與風聲完美遮掩,完全傳不到洞外黑鴉幫耳中。
林辰低頭,看著地上三具潰爛鼠屍。
腥臭黑血不斷滲進濕泥,濃鬱瘴毒順著屍身不斷彌散。
尋常人站在此地,近距離接觸劇毒鼠屍,片刻便會頭暈麻痹、中毒昏厥。
林辰卻一動不動,靜靜站在瘴毒最濃之處。
他刻意微微張口,將鼠屍彌散的濃鬱毒瘴儘數納入體內。
比空氣散瘴更烈、更純、更霸道的獸瘴,瞬間衝刷全身。
劇痛翻倍,淬煉效果同樣翻倍!
他的肌肉微微震顫,全身筋骨發出細微的滋滋重塑聲響。
肉身強度,再次精進一截。
同時,他也徹底激怒了洞外圍攏的整片鼠群。
單隻同伴接連殞命,徹底引爆群居瘴獸的凶性。
“吱吱吱吱——!!!”
尖銳密集的嘶鳴驟然爆發!
洞口霧氣瘋狂動蕩,數十道灰黑殘影密密麻麻,不顧一切瘋狂湧入涵洞!
鋪天蓋地,密密麻麻,前赴後繼,悍不畏死!
這就是荒野夜間最恐怖的——瘴鼠潮。
數量足足二三十隻,塞滿洞口陰影,滿眼猩紅小點,可怖至極。
若是普通人遭遇這般鼠潮,瞬間就會被淹冇啃成白骨。
涵洞狹小,無法躲閃,無法逃跑,隻能硬殺。
林辰眼神徹底冷冽,心底冇有半分懼色,隻剩絕對冷靜。
這是危機,也是機緣。
今夜,黑鴉幫圍我、天地困我。
那我便借這一夜鼠瘴,煉我肉身,破我死局!
“陳伯,低頭,貼緊石壁,護住脖頸,不要抬頭!”
林辰低喝一聲,聲音短促果斷。
老陳聞言死死埋頭閉眼,渾身繃緊,徹底將性命交給身後少年。
下一秒,林辰主動踏步,橫刀立於洞口中央,孤身一人,直麵整片鼠潮。
鏽刀雖鈍,力道卻千鈞。
煉化多重夜瘴後的體魄,早已遠超普通流民極限,接近底層護荒雜兵的力量層級。
殘影撲麵,毒牙猙獰。
林辰目光鎖定、預判軌跡、出刀精準、招招致命。
橫斬、斜劈、點刺、砸擊。
每一刀落下,必有一隻瘴鼠斃命。
黑血飛濺、碎屍翻滾、毒霧彌漫。
狹小的涵洞之內,少年孤身血戰群鼠。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不斷響起的噗嗤割裂聲、骨骼碎裂聲、瘴鼠臨死的尖嘯。
血腥味、腐臭味、劇毒瘴氣,徹底填滿整座涵洞。
林辰衣擺被毒血浸透,鞋麵沾滿碎肉黑泥,手臂肌膚一次次接觸劇毒血汙,灼燒刺痛不斷傳來。
但他早已習慣瘴毒入體的劇痛。
彆人怕毒、怕傷、怕腐、怕死。
他偏偏在劇毒與廝殺之中,越打越穩,越戰越強。
每斬殺一隻瘴鼠,便吸納一次獸瘴。
每吸納一次獸瘴,體魄便堅硬一分、速度便迅捷一分、意誌便凜冽一分。
循環往複,死中求活。
短短數分鐘,滿地鼠屍堆疊。
瘋狂湧入的鼠潮,被殺得膽寒畏懼,衝鋒勢頭漸漸停滯,殘存幾隻活鼠在洞口徘徊嘶鳴,再也不敢貿然突進。
整片凶悍鼠潮,被他一人硬生生殺崩。
洞內屍橫遍地,毒瘴濃鬱至極。
林辰微微喘息,胸膛起伏,眼底卻愈發清明鎮定。
一場絕境獸襲,非但冇有殺死他,反而讓他徹底完成重生後的第一次肉身蛻變。
筋骨更緊實,氣力更綿長,五感更通透。
他抬手抹掉臉頰濺落的黑血,指尖微涼,眼神冷徹如鐵。
鼠潮暫退,危機未消。
如此濃重的血腥獸瘴,在深夜荒野,是最頂級的獵物信號。
引來了鼠潮,接下來,引來的,必然是更強的瘴獸。
而洞外,還有虎視眈眈的黑鴉幫。
今夜的涵洞死局,依舊冇有解開。
但唯一不同的是——
先前,他是被動等死。
此刻,他已手握破局之力。
林辰抬頭,透過洞口黑暗,望向遠處那幾點搖曳火把。
刀疤,黑鴉幫。
你們想熬死我、困住我、生擒我、獻祭我。
那今夜,我便讓你們知曉——
從瘴土死人堆裡爬回來的人,到底誰敢圍,誰敢殺。
夜色更深,霧色更濃。
新一輪的荒野殺機,正在黑暗深處,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