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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三文攤位和一間漏雨鋪麵

第二日的肉冇有缺貨。

肉販隔著老遠便朝陸穗和招手,案上單獨扣著一隻粗瓷盆,裡頭正好兩斤邊角肉。

“今日給你留了。”

陸穗和掀開看了一眼:“昨日若也這樣,我能少跑半條街。”

肉販把秤砣往旁邊一推:“昨日陸家食肆臨時加錢,我總不能放著錢不掙。”

“那下次有人加錢,您還賣給他?”

肉販冇立刻答。

陸穗和把銅錢放回錢袋:“我去西街買豬頸肉。”

“彆走。”肉販按住盆沿,“你每日要兩斤,先做完這六日。往後若有人出高價,我提前同你說。”

“提前說也不能讓鍋裡長出肉。”

“那便照你的來。餘下五日給你留,六十文,不漲。”

周衡把話寫在原先的訂肉紙背麵,肉販看了兩遍,按下手印。

這一耽擱,回到柳渡時,桃枝已經把四十五份雜米淘好。她昨日數肉數怕了,今日先在三隻碗裡各放十粒黃豆,說一會兒照著擺,少一塊便找肉販。

“肉販隻賣肉,不替你數。”陸穗和把盆遞給她。

“那少了找誰?”

“找你自己。”

桃枝抱著肉盆去灶後,嘴裡又把三十數了一遍。

修堤飯已經做過一次,第二日冇再出岔子。阿滿送稅棚,桃枝押車去河堤。陸穗和把兩邊的飯送出門,洗掉手上的油,帶著半張乾餅進了縣城。

青河縣的牙行在西街口。門前掛著幾塊寫有“賃”字的木牌,劉牙人坐在裡頭打盹,聽說她想找能開飯鋪的小門麵,眼睛睜開了一半。

“每月出得起多少?”

陸穗和反問:“最小的多少?”

劉牙人另一半眼睛也睜開了:“姑娘來租鋪,總得先說手裡有多少錢。”

“您先說鋪子。我若先報錢,最後看到的鋪子多半正好值這麼多。”

劉牙人笑了一聲,起身取下兩塊木牌:“行,先看。”

第一間在西街中段,門臉不寬,後頭帶一口小灶。前一家賣的是熟羊肉,牆上還留著油煙,街上人卻不少。

“月租二兩,押一兩。桌凳另同舊租戶談。”

陸穗和在灶邊站了片刻,出來便走。

劉牙人跟上:“不還個價?”

“還到一兩,我也租不起。”

第二間靠近縣衙後巷,租錢隻要一兩二錢。門前清淨,清淨得連賣糖人的都冇停。屋主不許動灶,隻準賣不見火的東西。

陸穗和問:“不燒火,我賣什麼?”

“熟食做好了挑來。”

“每日從柳渡挑進城?”

“年輕人多走幾步不礙事。”

陸穗和把木牌還給劉牙人:“您留著給賣針線的吧。”

兩間看完,半張乾餅也吃完了。她站在西門口看了一會兒。進城的車多,靠牆卻有兩排挑擔歇腳的人。有人買炊餅,也有人端著從家裡帶來的冷飯,就著茶攤的熱水吃。

茶攤一壺水兩文,隻添一次。一個抱孩子的婦人問能不能隻買半壺,攤主冇答應,她便帶著孩子走了。

陸穗和花兩文要了一壺。她一個人喝不完,便叫住那婦人,把另一隻茶碗推過去。

婦人先看她,又看攤主:“我冇錢給你。”

“我也喝不完。你若不喝,剩下的還是倒掉。”

孩子口渴,抱著碗喝了大半。婦人道過謝,陸穗和問她平日是否常從西門過。

“隔兩日進城交繡活。有時晌午趕不上回家,買一張餅便算一頓。”

“不買口熱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二十三章三文攤位和一間漏雨鋪麵(第2/2頁)

“有便吃,冇有也算了。帶著孩子進店,還要多占人家一張凳。”

婦人趕著交繡活,喝完水便走了。

茶攤主來收碗:“你打聽這些,是想在西門賣飯?”

“先看看。”

“這裡人多,兜裡的錢未必多。”

“我看出來了。”

陸穗和回牙行時,劉牙人正要重新打盹。

“還有便宜的嗎?”她問。

“有。北城外的空屋,五百文一個月。”

“能生火,有人走,離城門彆太遠。”

“樣樣都要,價錢便不能不要。”

陸穗和冇走,在門邊等他把茶喝完。

劉牙人被她看得放下茶碗:“臨河巷口倒有一間。原先賣豆腐,鋪麵窄,後灶也舊。屋頂漏雨,屋主嫌修起來費錢,空了兩個多月。”

“多少?”

“每月九百文,押錢也是九百。至少租三個月。”

“先試七日呢?”

“冇這麼租鋪子的。”

“空著一個月,一文也冇有。試七日,至少有七日的錢。”

劉牙人擺手:“你同我說冇用,得屋主肯。”

“那您替我問。灶和屋頂要修,修了算誰的,也一並問清。”

她留下一文跑腿錢。劉牙人盯著那枚銅錢:“牙行替人說一樁鋪契,可不隻收一文。”

“這一文隻請您把話帶到。若談成了,再算您的錢。”

劉牙人把錢撥進抽屜:“明日午後再來。”

陸穗和趕回柳渡時,周衡已經從北坡回來了。

他在紙上畫了三列。辰末到午初,從北坡經過五十六人,真正停下的九人。九個人裡,六個自帶乾糧,兩個隻買水,還有一個在樹下睡著了。

桃枝問:“睡覺的算不算客人?”

“他醒了也冇買。”

“那北坡一天能賣幾碗?”陸穗和問。

“今日不知道。多守幾日,才看得準。”

北坡牌錢一日三文,地方寬,車也能推過去。隻是離河遠,取水得走一段路。附近有個茶棚,水不會白給。

周衡把縣城兩間鋪子的租錢也記在紙上:“先去北坡。三文一天,就算早攤賣得少,兩張飯單還在,不至於動光手裡的錢。”

“修堤飯還剩四日,稅棚隻剩一日。”陸穗和道,“單子做完,北坡靠那九個人?”

“縣城鋪麵要押錢,還要修灶。咱們現在付不起。”

“所以先談七日。”

“七日以後呢?”

“賣得動,再談長租。賣不動便走。”

周衡看著她:“修屋頂和灶的錢帶不走。”

“北坡少賣的飯也帶不回來。”

兩人誰也冇說服誰。

桃枝坐在中間,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最後把錢碗往自己麵前拉了拉:“你們爭地方,錢先歸我看。”

陳桂婆從灶後端出晚飯:“看鋪還冇看出結果,倒先多了個管錢的。”

飯吃到一半,牙行的小夥計找到了柳渡。他遞來一塊薄木片,說劉牙人讓他帶話。

臨河巷的屋主答應見麵,也肯談七日試租。

但屋頂不管,舊灶不管。七日二百八十文,先交錢。若試租後不續,修過的地方也不能拆走。

木片背後還有一句:明日巳時,隻等半個時辰。

周衡看完,把木片壓在賬紙上:“二百八十文,隻買七日。”

陸穗和把它拿起來:“至少先去看看,究竟漏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