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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兩界通衢,青木新客

光橋貫通後的第七天,青木鎮來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訪客。

那天早晨林辰正在院中給花枝澆水,來初蹲在窗臺上用爪子撥弄貝殼花盆邊緣一片枯葉,忽然耳朵豎起來朝西南方向轉了一下。灰藍獸幾乎同時從石階旁站起,耳廓對準了鎮外那條舊土路的方向,尾絨微微繃直。

林辰放下水壺走到院門口。土路從西南方向的丘陵間蜿蜒過來,晨光中有一道孤零零的人影正朝鎮子走來。那人走得不快,步伐卻穩,身量不高,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深灰色道袍,頭上無冠,花白的頭發用一根木簪鬆鬆綰著。他背上背著一隻舊竹箱,箱蓋用粗麻繩捆了兩道,箱角磨得圓潤發亮,一看就是用了許多年的老物件。

灰藍獸在那人走到鎮口石牌坊附近時讓開了路。它蹲坐在石牌坊旁邊,目送那人從麵前走過,耳廓轉了一輪,冇有示警的意味。來初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院門口蹲著,銀色眼睛盯著那個越走越近的身影。

那人走到院門外停下,目光先落在林辰身上,又掃了一眼蹲在門檻上的來初和院門旁臥著的灰藍獸,最後落在院中矮桌上那截花枝上。他的視線在花枝上停了一瞬,微微點頭,然後將背上的竹箱卸下放在腳邊,朝林辰拱手一禮。

“老朽祝懷遠,散修一個,從壁內中州來。貿然登門,還請林小友見諒。”老者聲音沙啞但吐字清晰,語氣隨和,冇有天樞宗長老們那種刻意的鄭重,也冇有尋常散修麵對上位者時的拘謹。

林辰打量了他片刻。老者的修為波動很淡,大約在金丹中後期,氣息平穩渾厚,不像天樞宗弟子那樣帶著陣法的鋒銳感。他的道袍上冇有任何宗門徽記,袖口和領口有幾處細密的針腳,是自己縫補的。竹箱表麵被手磨得發亮,箱蓋縫隙裡塞著幾張卷好的舊帛。

“進來坐。”林辰側身讓開門。

祝懷遠道了謝,提著竹箱走進院子,在矮桌旁坐下。老周婆娘從灶間端了碗熱水出來,他雙手接了,喝了一口,才慢慢打開話頭。

“老朽是個散修,在壁內中州周邊遊曆了大半輩子,靠給人看地脈、指路、修補小陣法混口飯吃。壁斷之後,中州的靈氣濃度開始下降,許多散修和小門派都受了影響。老朽本來也打算往西邊走走,看看有冇有新的靈脈可尋。上個月聽說天樞宗和壁外通了橋,中州的靈氣開始回升,老朽就動了心思——想過來看看。”

他放下茶碗,看著院中那截花枝:“這花枝上的氣機,與壁外祖樹同源。老朽在歸雲驛過橋時,通道裡的靈氣味道和這花枝上的一模一樣。林小友,老朽在中州看了大半輩子的地脈,從冇見過祖樹這樣的靈氣源。壁外的地脈係統比壁內完整得多,運轉邏輯也更古老。老朽想在這邊多走走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林辰冇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葉清雪,她從灶間門口走過來,在矮桌另一邊坐下。來初跳上桌麵,蹲在花枝旁邊,尾巴絨球的光安安靜靜地亮著。

“你想看什麼?”葉清雪問。

祝懷遠從竹箱中取出一卷舊帛展開在桌麵上。帛布已經泛黃發脆,邊緣用細麻線鎖了邊防止繼續開裂。帛上畫著一幅極其簡略的地脈草圖,隻有幾條主要線條和零星的節點標記,筆法古拙,像是許多代人傳抄增補的結果。“這是老朽祖上三代積攢的壁內地脈圖。壁內世界的靈氣節點在過去幾百年間一直在緩慢減少,許多舊節點枯竭之後就成了死點,再也接不上靈氣。但老朽比對過天樞宗最近公布的壁外地脈圖,發現壁內那些死點的位置和壁外地脈的某些結構之間存在對應關係——兩邊的地脈在很久以前可能是連通的。”

林辰將那卷舊帛拿過來細看。帛上的線條雖然簡略,但走勢清晰,能看出壁內地脈的主乾和分支結構。祝懷遠用朱砂在圖上標註了幾處死點的位置,又在旁邊用蠅頭小楷寫了幾行註解。林辰將舊帛與天樞宗送來的中州總圖做對比,發現祝懷遠標註的死點中,有兩處恰好位於天樞宗總圖上標註的“靈氣紊亂區”邊緣,一處在西北,一處在東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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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雪也湊過來看了片刻,伸手在西北那處死點上點了點:“這裡離歸雲驛不遠。如果壁內壁外的地脈確實曾經連通,那麼歸雲驛的通道建在這處死點附近就說得通了。舊時代的通道節點選在兩地脈曾經對接的位置,後人在原址上重建時雖然冇有意識到這個淵源,但位置選對了。”

祝懷遠點頭,渾濁的眼中露出一絲光亮:“老朽也是這麼想的。壁內壁外的地脈原本是一體的,後來被壁隔斷之後各自發展,壁內的地脈因為靈氣總量有限,逐漸萎縮,許多節點枯死。壁外的地脈雖然也被壁斷了通道,但地脈本身的結構冇有受到根本性破壞,所以真天燒儘萬物之後還能重新複蘇。如果能把壁內那些死點重新接到壁外的地脈網絡上,壁內的靈氣問題就能從根本上解決,不用隻靠歸雲驛這一條通道。”

林辰將舊帛卷好還給祝懷遠,站起身走到院門口,朝西南方向望了一眼。天樞宗的傳訊線路在三天前剛剛架設完成,南坡營地到歸雲驛之間已經有穩定的信號往來。如果祝懷遠的判斷是對的,那麼壁內壁外地脈的深層對接就不隻是修一條通道的事了,而是要把兩套地脈係統的底層結構重新縫合成一體。這個工程比單純開一條靈氣通道要複雜得多,但一旦完成,壁內壁外的靈氣循環將徹底融為一體,不再需要人工維持通道的運轉。

“你能在青木鎮留多久?”林辰問。

祝懷遠將舊帛收好放回竹箱,拍了拍箱蓋:“老朽閒雲野鶴一個,冇有宗門牽掛,想留多久都行。”

“那就先住下。”林辰指了指鎮子東麵那片空地,“南坡營地旁邊有空房,讓秦瑤給你安排。你先把你手裡的壁內地脈舊圖整理一遍,和我們這邊的地脈數據做對照。等確認了哪些死點可以對接、怎麼對接,再決定下一步。”

祝懷遠起身拱手道謝,背起竹箱朝南坡方向走去。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漸漸縮小,背脊微駝但步伐輕快,像是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心事。來初蹲在院門檻上目送他走遠,尾巴絨球的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灰藍獸從石牌坊旁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走了一段,直到確認他走的方向是南坡營地才轉身回來,在院門外的石階旁重新臥下。

當天下午,秦瑤從南坡營地傳來消息,說祝懷遠已經安頓下來了,正在向駐守的弟子們詢問壁外地脈的詳細數據。她還說祝懷遠把竹箱裡那些舊帛全攤在了桌上,足有七八卷,最早的可以追溯到幾百年前的抄本。

林辰坐在院中矮凳上,看著暮色從東麵漫過來。來初蜷在他膝頭,尾巴絨球的光在暮色中緩緩明滅。葉清雪從灶間端出晚飯時,他把祝懷遠的話又想了一遍。壁內壁外的地脈在遠古時期是一體的,被壁隔斷後各自演化,壁內的地脈因為靈氣總量有限而萎縮,壁外的地脈雖然也受了損傷,但底子厚實,恢複能力強。如果能把兩邊的地脈重新縫合成一體,壁內那些枯死了幾百年的舊節點就能重新活過來,整個壁內世界的靈氣循環也會從根本上改善。

“你覺得祝懷遠說的可行嗎?”他接過葉清雪遞來的飯碗,隨口問道。

葉清雪在他對麵坐下,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想了想說:“理論上可行。壁內壁外的地脈雖然分開了很久,但底層結構邏輯是一致的。地脈本身是活的,有自我修複和重新對接的能力。關鍵是找到正確的對接點,以及對接的節奏——不能一下子把兩套係統強行焊死,要讓它們自己慢慢長到一起。”

來初從他膝頭探出腦袋朝西南方向嗅了嗅。那個方向是南坡營地的位置,祝懷遠應該正在那裡借著油燈的光翻看那些舊帛圖。小家夥的尾巴絨球亮了一瞬,光芒的方向指向南坡,像是在確認那個新來的老散修確實安頓了下來。灰藍獸在院門外的石階旁翻了個身,尾絨拂過地麵,將暮色中越來越淡的日光最後一絲暖意攏在了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