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舊脈尋蹤，死點複燃
祝懷遠在南坡營地住了三天後，抱著那卷最舊的帛書來找林辰。
三天裡他把竹箱中七八卷舊圖全部攤開比對了一遍，又將天樞宗近期的地脈數據抄了一份做成對照表。老者顯然習慣了夜以繼日地翻查資料，眼窩比來時陷得更深了些，但精神反倒比初到鎮上時更加亢奮。他將帛書鋪在林辰院中的矮桌上，用手指點著圖上一處被朱砂圈了又圈的小點。
“找到了。壁內所有枯死的節點中，有三處與壁外地脈的活節點存在明確的對應關係。其中最完整的一處在這裡——”他的指尖落在中州總圖的西北角，又移到壁外舊路碑地圖的北向支線末端，“祁連山北麓，歸雲驛偏北四十裡。老朽查了壁內所有舊陣節點圖，又比對了壁外地脈的走向。這一處死點原本是壁內地脈在西北方向最後一個延伸出去的節點，壁斷之後它失去了後續的靈氣來源，慢慢枯死了。但如果把它和壁外地脈的北向支線對接——也就是你們在北澤建的那條——”
林辰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壁內死點的位置在歸雲驛偏北四十裡的祁連山北麓，而壁外地脈的北向支線末端在北澤深處。兩個點之間隔著壁斷後的真空區域，但距離比歸雲驛到北澤的通道更短。如果在這個死點和北澤之間建一條通道，壁內的地脈就能從另一個方向獲得壁外的靈氣補給。
葉清雪從旁看了片刻，將中州總圖上死點附近的舊陣結構仔細過了一遍。她微微點頭：“這處節點枯死的時間不算太久，底部的靈氣通道結構還有殘留。如果給它註入與壁外地脈同源的靈氣，它有可能自行重新激活，不需要像歸雲驛那樣從頭搭建接收端。”
祝懷遠連連點頭，枯瘦的手指在圖上又點了幾處：“老朽查過壁內的地方誌，這處節點在壁斷之前叫‘望北驛’，是壁內修士前往北境采藥時歇腳的地方。壁斷之後北麵的路走不通了，望北驛慢慢被廢棄，最後徹底枯死。但舊誌裡記載，望北驛下方有一條天然的地脈通道，一直向北延伸，消失在中州北境的荒原中。那條通道的走向和壁外地脈的北向支線幾乎重合——它原本就是同一條脈。”
林辰將兩張圖又對照了一遍。壁內的望北驛和壁外的北澤微型核心之間，確實存在一條隱約可見的、斷斷續續的虛線。那條虛線穿過壁斷後的真空區域，將兩邊的地脈結構連成了一條完整的線路。祝懷遠用炭筆將這條虛線描粗，又在線中間畫了兩個小圈。
“如果在這兩個位置各設一個中間節點，通道就能在壁內壁外之間形成穩定的三段式連接。”祝懷遠說，“壁內望北驛的舊節點結構還在，隻要灌入足夠的靈氣就能重新啟動。壁外北澤的微型核心已經運轉正常，兩端的靈氣濃度差彆不大。中間隻需要在真空區域設置兩個支撐點，用來傳導靈氣和維持通道結構穩定。”
林辰想了想，問：“中間那兩個支撐點的位置怎麼確定？”
“用舊路碑碎片和東澤礦物沉積在真空區域中布置。老朽在壁內見過類似的結構，舊時代的人管這叫‘懸脈’——在無法直接鋪設通道的斷裂區域，用靈石或靈材懸空布置若乾個支撐點，靈氣沿著支撐點之間的引力線傳導，繞過斷裂帶。”祝懷遠從竹箱中取出一塊扁平的灰色石塊，石塊表麵有淺刻的紋路，“這是老朽在望北驛附近撿到的舊陣殘片。它上麵刻的紋路就是懸脈的結構示意圖，和壁外舊路碑的符號體係是同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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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清雪接過石塊細看，紋路的排列方式確實與舊路碑上的符號有相通之處。她對照著壁內壁外的地脈走向解讀了片刻，然後將石塊放在兩張圖之間：“懸脈的支撐點位置，可以用這塊殘片上的紋路比例來推算。壁內的望北驛到真空區域邊緣，大約需要兩個支撐點；壁外的北澤核心到真空區域邊緣，也需要兩個。四個支撐點連成一條線，通道就能貫通。”
林辰將整個方案在腦中過了一遍。從北澤微型核心出發，向北設兩個懸脈支撐點，穿過真空區域後進入壁內，連接望北驛的舊節點。望北驛重新激活之後，壁內的地脈就可以從北麵獲得壁外的靈氣補給，與歸雲驛的通道形成南北雙線。壁內中州及周邊州域的靈氣循環將從根本上得到改善。
“可以試。”他點頭，“懸脈支撐點的材料我這邊有現成的路碑碎片和礦物沉積。望北驛舊節點的激活，需要壁內那邊配合。祝先生回去一趟，把望北驛的舊結構摸清楚，看它需要多少靈氣才能重新啟動。”
祝懷遠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將帛圖仔細卷好收回竹箱。“老朽明天就動身。從歸雲驛走通道到中州，再北上去望北驛，大約需要十天。等老朽把望北驛的底摸清了，再傳訊回來。”
來初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祝懷遠腳邊蹲下，仰頭看著他。老散修低頭與它對了個眼神，忽然笑了，蹲下身從竹箱側袋裡摸出一塊小小的、表麵磨得光滑的灰白色石子遞到它麵前。“差點忘了，給你帶的小玩意兒。老朽在歸雲驛那邊撿的，據說是舊時代北境通路上的標記石。不亮不閃，就是個石頭，但年份夠老。”
來初湊近嗅了嗅那塊石子，尾巴絨球亮了一下，然後伸出前爪將石子撥到自己麵前，蹲坐下來用兩隻前爪抱著，像得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祝懷遠拍了拍它的腦袋，站起身朝林辰和葉清雪各拱了拱手，背起竹箱朝南坡營地走去，步子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當天傍晚，林辰將通道材料準備的事宜做了安排。他從之前采集的路碑碎片和礦物沉積中挑出品質最好的部分，按祝懷遠留下的懸脈結構圖重新排列。葉清雪用五色本源在碎片表麵補刻了引導紋路，使它們能在真空區域中維持穩定的靈氣引力線。來初抱著祝懷遠給它的石子蹲在旁邊看著，尾巴絨球的光偶爾亮一下，與材料表麵正在成形的紋路產生短暫的呼應。
灰藍獸從院門外走進來，在材料旁臥下，麵向北方。它的耳廓在暮色中微微轉動，像在替那道尚未鋪設的懸脈通道聽著北麵遠處的動靜。來初從它身旁跑過去，將那塊小石子放在灰藍獸的前爪旁，然後跑回來繼續蹲在材料邊。灰藍獸低頭看了一眼石子，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尾絨在石子表麵拂過，留下了一絲極淡的灰褐色微光。
暮色從東麵漫過來時，林辰將準備就緒的材料用粗布蓋好，在院中矮凳上坐下。葉清雪從灶間端出晚飯，兩人安靜地吃著。來初在桌角蜷成一團，懷裡還抱著那塊石子，尾巴絨球的光安安靜靜地亮著。遠處的南坡營地亮著幾盞燈火，祝懷遠應該正在帳篷裡整理行裝準備明早出發。北澤方向的光橋在夜色中持續地亮著，光芒被北麵的水域反射回來，在濕地上空形成一片極淡的、穩定的光暈。青木鎮的炊煙在暮色中融成一片暖灰色的薄霧，貼著屋頂緩緩散去，混著海風和夜露的氣息，在安靜的夜空中慢慢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