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望北複燃,北道歸流
懸脈通道建成後的第五天,祝懷遠從望北驛回來了。
老散修比出發時瘦了一圈,顴骨在風塵仆仆的麵容上顯得格外突出,但精神矍鑠得不像話。他背上的竹箱比去時沉了不少,箱蓋被撐得微微鼓起,用麻繩重新捆了兩道。同行的還有兩名天樞宗弟子,一路幫他背著額外的行囊,三人從南坡營地那邊過來時,秦瑤已經在院門外等著了。
祝懷遠進了院子,先將竹箱小心地放在矮桌上,從裡麵取出一卷嶄新的帛圖展開。帛圖的顏色偏深,墨色濃鬱,墨跡的邊緣還帶著微微的濕意,顯然是回來之後才畫好的。圖上標註了望北驛舊節點的完整結構,包括基座下方那條南北向的舊通道,以及通道向南延伸至中州腹地的整個路徑。
“望北驛活了。”祝懷遠的手指落在帛圖最北端一個用朱砂圈出的圓點上,“老朽抵達後的第三天,節點基座下方的舊通道開始出現靈氣回流。剛開始隻是一縷細絲,從北麵的懸脈通道方向滲進來的。到了第五天,回流的速度明顯加快,通道底部的活性靈氣層被重新激活,開始向南延伸。老朽離開的時候,望北驛以南將近兩百裡的舊通道已經重新亮了起來。”
他翻到帛圖的第二頁,上麵畫著一條從望北驛向南延伸的粗線,線條旁邊用小楷標註了靈氣回流的速度和濃度數據。“這條舊通道的走向與壁外地脈的北向支線完全一致。它從望北驛出發,向南穿過祁連山北麓,經過歸雲驛附近,一直延伸到中州西北的舊陣網絡。如果通道繼續自行向南延伸,用不了多久就能與天樞宗的中州樞紐重新對接。”
林辰看著帛圖上那條粗線。它從望北驛出發,像一條被重新疏通的舊河道,將壁外的靈氣從北澤方向引入壁內,沿途點亮那些枯死了幾百年的舊節點。歸雲驛的通道是東西向的,望北驛的通道是南北向的,兩條通道在中州西北形成十字交叉,覆蓋了壁內世界大半個西北區域。
“祝先生辛苦了。”葉清雪從灶間端了熱茶出來放在桌上,又給兩名天樞宗弟子各倒了一碗。祝懷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從竹箱裡又取出一樣東西——一塊扁平的、被水衝洗得乾乾淨淨的淺灰色石片。石片表麵刻著幾道淺淡的紋路,紋路的走向與望北驛基座下的舊通道完全一致。
“這是老朽在望北驛基座旁邊找到的。舊陣殘片,和之前那塊懸脈結構圖是同一套東西。但這一塊的紋路更完整,記錄的是整條南北通道的走向和沿途所有節點的位置。老朽比對過天樞宗的中州總圖,這條通道沿途經過的節點有將近一半還保持著可激活狀態。隻要靈氣持續回流,這些節點會一個接一個地重新亮起來。”
秦瑤從旁補充道:“許長老傳訊來說,望北驛的靈氣回流已經在天樞宗的監測中產生了明顯影響。中州西北方向的靈氣濃度在過去三天裡上升了將近兩成,是壁斷之後第一次出現區域性回升。宗主已經下令沿線的小門派和散修向西北方向集中,借助回升的靈氣恢複修煉。”
林辰將帛圖重新看了一遍。望北驛的通道和歸雲驛的通道在壁內中州西北形成交叉之後,壁內的地脈網絡就從一個中心節點變成了雙通道支撐的結構。靈氣的來源從單一的歸雲驛擴展成了南北兩個方向,壁內地脈的穩定性將大幅提升。
“懸脈通道的運行狀態怎麼樣?”他問祝懷遠。
“穩得很。”老散修拍了拍竹箱,“老朽從望北驛往北走的路上,特意去看了四個懸脈支撐點。最北麵那個在真空區域裡的支撐點最讓老朽意外——那粒嵌在材料中央的灰白色石子,表麵竟然長出了一層極薄的淺藍色礦物沉積,和東澤水潭石陣旁邊的沉積一模一樣。真空區域裡冇有地脈,靈氣隻能從兩端的通道中滲過來,那粒石子自己長出了沉積層,說明它在持續吸引兩端的靈氣並在表麵結晶。這個結構比老朽預想的更加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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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初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祝懷遠腳邊蹲下。老散修低頭看了它一眼,從竹箱側袋裡又摸出一塊小石子——比上次那塊更小,顏色更深,表麵有一層細密的淺金色斑點。“望北驛基座下麵撿的,還是給你。老朽看你在收集這個。”
來初湊近嗅了嗅新石子,尾巴絨球亮了一下,然後伸出前爪將石子撥到麵前,和上次那塊灰白色的石子並排放在一起。它蹲在石子旁邊,用兩隻前爪分彆搭在兩塊石子上,尾巴絨球的光與兩塊石子表麵的刻紋同時產生了短暫的呼應,光芒在石子之間來回跳動了一息才暗下去。
“它把兩塊石子的信息對上了。”葉清雪看著來初的動作,“灰白石來自懸脈通道的中間點,深色石來自望北驛的基座。兩塊石子的舊靈氣印記屬於同一套體係,來初在確認它們之間的對應關係。”
祝懷遠當天下午便回了南坡營地。他說要在營地住一陣子,把望北驛的詳細數據整理成冊,同時協助秦瑤調整傳訊線路,使南坡營地到望北驛之間的信號可以直達。兩名天樞宗弟子也跟著他一起離開,背著從壁內帶來的額外行囊——裡麵裝著天樞宗送給青木鎮的第一批回禮,有靈植種子、陣法玉簡和幾瓶品質不錯的療傷丹藥。
傍晚時林辰坐在院中矮凳上,將祝懷遠留下的帛圖與之前的天樞宗總圖、壁外舊路碑地圖三張並排鋪開。三張圖上,從北澤經懸脈通道至望北驛的線路、從歸雲驛至青木鎮的通道、以及壁外從祖樹到歸墟的主脈,在地圖上形成了一張完整的網絡。壁內壁外的地脈通過歸雲驛和望北驛兩個接口重新對接,曾經被壁斷開的裂縫正在被一點點縫合。
葉清雪從灶間端出晚飯時,也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她看著三張圖上那些逐漸連成一體的線條,輕聲說:“壁內壁外的地脈本質上是一體的,被壁隔開之後各自萎縮了幾千年。現在兩條通道同時運轉,靈氣在兩邊之間雙向流動,兩邊都在恢複。用不了多久,壁內的地脈就能恢複到壁斷之前的水平,壁外的地脈也會因為多了壁內這個循環而更加穩定。”
來初從窗臺上跳下來,在兩塊石子旁邊蹲下。它已經將祝懷遠給的兩塊石子擺成了一個固定的排列——灰白石在南,深色石在北,兩塊石子之間的桌麵上被它用爪子劃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連接兩個點。它蹲在痕跡旁邊,尾巴絨球的光沿著那道劃痕來回流動了一次,像在確認這條線路的走向。
灰藍獸從院門外走進來,在桌旁停下,低頭看了看來初擺的石子。它伸出鼻尖碰了碰深色石子的表麵,又碰了碰灰白石子的表麵,然後退後半步,尾絨輕輕擺動了一次。它的姿態裡有一種安靜的認可,像是確認了這兩塊來自不同方向的石子終於被放在了正確的位置上。
夜色從東麵漫過來時,林辰將三張圖仔細卷好收進竹筒中。來初銜著兩塊石子跳上窗臺,將石子放在貝殼花盆旁邊,然後蜷成一團窩在石子旁邊,尾巴絨球的光在夜色中安安靜靜地亮著。遠處的北澤方向,懸脈通道的四道光痕在夜色中連成一線,最北端那道淺青色的光芒儘頭,望北驛的灰白色光點穩定而明亮,與歸雲驛方向的淡青色餘暉在中州西北的夜空中遙相呼應。青木鎮的燈火在炊煙散儘後一盞一盞地暗下去,隻剩下灶間窗口那團暖黃色的光,照著窗臺上那排貝殼花盆、兩塊並排擺放的石子,和一隻蜷在石子旁邊安睡的小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