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六章北驛歸人,鎮有新客
望北驛通道貫通後的半個月裡,青木鎮漸漸有了一些變化。
最先來的是幾個散修。他們在歸雲驛那邊聽到消息,說壁外北澤方向有一條新通道剛剛打通,靈氣濃度比壁內高不少,就結伴過來看看。為首的是一個叫方遠的築基後期修士,五十來歲,帶著兩個徒弟,在鎮外東麵那片蘆葦澤邊上找了個高處搭了草棚。他們每天早出晚歸,在北澤外圍的水域附近采藥、練功,傍晚時分帶著滿身的泥和草屑回到草棚裡,生火做飯,日子過得安靜而規律。
方遠第一次來鎮上的時候特意到院門外拜訪了林辰。他冇有帶禮物,也冇有提什麼要求,隻是站在籬笆外朝林辰拱了拱手,說自己在北澤外圍采了些草藥,如果鎮上有人需要可以找他配。林辰讓他把草藥拿到老周頭家隔壁的空屋裡擺著,方遠道了謝便走了,第二天果然在空屋裡支了個簡易的藥攤,擺了幾十種從濕地周圍采來的新鮮草藥。
來初對方遠帶來的草藥很感興趣。它趁方遠不在的時候溜進空屋,蹲在藥攤前嗅了一圈,尾巴絨球的光在幾味品相特彆好的草藥上方格外明亮。方遠回來看到一隻銀白色的小獸蹲在他的藥攤前,先是一愣,隨即笑了,從攤上挑了一小把品相最好的薄荷草放在來初麵前。來初叼著薄荷草跑回院子,把草放在林辰腳邊,尾巴絨球的光亮了一整天。
第二個來的是靈泉宗的弟子。周恒帶隊,四個人,在北澤外圍的濕地邊緣設了一個長期觀察點,記錄回春藤根網向北延伸的情況。他們帶來了靈泉宗新培育的幾種靈植幼苗,沿著濕地邊緣試種了一小片。來初每天巡視路過那片試種地時都要進去轉一圈,尾巴絨球的光照在那些幼苗上,像是替它們做一次例行的體檢。
變化最明顯的是鎮上。老周頭的碼頭邊多了一間小茶棚,是鎮上一個年輕媳婦支起來的,給來往的修士和漁民賣點熱茶和乾糧。茶棚的生意不溫不火,但每天都能坐滿兩三桌。老周婆娘偶爾會去茶棚坐坐,跟年輕媳婦聊些鎮上的家長裡短,順便打聽一下外來的修士們都在做什麼。
林辰的日子倒冇有太大變化。每天清晨在鎮上簽到,收獲的多是一些日常實用的小東西——幾瓶補氣丹、一門基礎靈植辨識術、一小袋品質不錯的靈茶。上午他大多待在院中,將之前收集的舊路碑碎片和東澤礦物沉積重新整理分類,為下一步的節點鋪設做準備。來初和灰藍獸輪流陪著他,兩隻獸有時一起趴在桌旁看他擺弄材料,有時一前一後出去巡視,把北澤和東澤兩個方向的節點狀態帶回給他。
這天傍晚,秦瑤從南坡營地過來,帶來了一封從壁內送來的信。
信是許敬之寫的,內容比之前的傳訊玉簡要詳細得多。除了彙報望北驛通道的運行數據和壁內靈氣濃度的最新變化外,信末還附了一段話,許敬之措辭謹慎地提到,天樞宗附近幾個中小門派聽說壁外新地不僅有充沛靈氣,還有舊時代的遺跡和珍貴的靈獸,便推舉了一位代表來向天樞宗請求,希望能派人到壁外進行長期考察和學習。許敬之冇有直接答應,隻將請求轉達給林辰,由林辰決定。
林辰看完信後遞給葉清雪。她接過信掃了一遍,將信紙折好放在桌上,冇有立刻說話。來初從窗臺上跳下來,蹲在桌角,銀色眼睛望著林辰,尾巴絨球的光安靜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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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看?”林辰問她。
葉清雪想了想,說:“天樞宗能主動把決定權交過來,說明許敬之確實把這裡當成了獨立的地方,不是天樞宗的附庸。那些中小門派想派人來,無非是想找機會接觸壁外的靈氣和資源。堵不如疏——與其讓他們自己悄悄派人過來亂轉,不如定個規矩,允許他們來,但要守規矩。”
林辰點頭。他也這麼想。壁內壁外既然已經通了,來人就是遲早的事。與其被動應付,不如主動定規則。他走到桌邊坐下,從竹筒中抽出一張空白的薄帛,用炭筆在上麵寫了幾行字:壁內修士來壁外,須在青木鎮南坡營地登記;活動範圍限於北澤、東澤和壁外大陸外圍區域,不得進入祖樹、歸墟和北澤微型核心等核心區域;不得采伐核心區域內的任何靈植;不得捕捉初生靈獸。寫完後他讓秦瑤將帛書帶回南坡營地,通過傳訊線路發給許敬之。
秦瑤接過帛書仔細看了一遍,點頭道:“我明天一早就發回去。許長老那邊應該會很快給出回複。”
林辰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讓祝懷遠也看一眼。他對壁內各門派的情況熟,如果有什麼需要調整的,讓他提。”
秦瑤應下後便回了南坡營地。來初從桌角跳下來,銜著那塊灰白色石子跑到林辰腳邊,把石子放在他鞋麵上,仰頭叫了一聲。林辰彎腰撿起石子收進口袋,拍了拍它的腦袋。小家夥滿意地跳回窗臺,在貝殼花盆旁邊蜷好,尾巴絨球的光在暮色中緩緩明滅。
第二天上午,林辰在院中整理材料時,方遠從蘆葦澤方向回來了。他路過院門外時停了一下,朝林辰點了點頭,猶豫片刻後還是開了口:“林先生,方某在北澤外圍采藥時發現了一處地方,想跟您說一聲。”
林辰放下手中的碎片看向他。
“濕地東北角,靠近壁斷真空區域邊緣的那片礫石灘塗上,有幾塊露出地麵的石質基座。”方遠比劃著位置,“方某以前在壁內見過類似的結構,是舊時代路標基座的一種。但壁內那些基座都是孤立的,這片灘塗上的基座卻連成了片,至少有七八處,排列成一個不完整的弧形。方某冇敢動,回來跟您說一聲。”
林辰想起之前和葉清雪在北澤探路時,從半島臺地向東北方向望見過一片更廣闊的濕地,當時冇有深入。方遠說的那片礫石灘塗應該就在那個方向。
“明天去看看。”他說。
方遠點頭,轉身回了自己的草棚。來初從窗臺上跳下來,跑到院門口蹲著,朝東北方向望了一會兒,尾巴絨球的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灰藍獸從石階旁站起來,走到來初身邊蹲下,兩隻獸並肩麵朝東北,像在提前確認那個方向的某種召喚。林辰將手中的材料收拾好,起身去灶間找葉清雪商量明天的行程。窗外暮色漸深,鎮上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遠處的北澤方向,懸脈通道的光痕在夜色中安靜地亮著,望北驛的灰白光點穩定而持久地嵌在兩界之間的斷裂帶上,像一枚被重新安放好的舊釘子,安靜地釘住了那道曾經空無一物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