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福堂裡,憐月趴在小榻上,聽著搖床中豐哥兒的呼吸。
後背的傷不算痛了,比昨夜輕了大半。
那罐藥膏確實是好東西,化瘀散結效果甚好,也不知道方子是什麼。
古人還是有些好東西的,如果能搞到,以後自己開個藥鋪子,也能用得上。
她歪著頭看了看搖床裡的豐哥兒,小家夥睡得香,壓根不知道外頭發生了什麼,隻是用小拳頭攥著她垂下去的一截衣帶,不肯鬆手。
她還在胡思亂想,王妃身邊的青杏就來了。
青杏一貫嘴甜,叫了幾聲柳奶娘辛苦了便上來按壓她的背,手裡全是試探,
痛的她一抖,心下明白了,自己動了府裡的老人,王妃是來過問了。
她趕緊主動坦白,隻是隱去了蘇懷安的那一段。
還拉了簾子讓青杏看了傷處,見到那更加黑青的棍傷,青杏嚇得叫了起來。
“我的老天,這是用了多少力氣,怕是真要殺人!”
“柳奶娘你可要好好養著,養不好怕是以後都提不了重物了。”
說罷便從懷中掏出了一隻包好的鮮參遞了過去。
“這是王妃娘娘賞的,讓你好好休息。後麵會把甄嬤嬤送走換成其他人,你也不必怕了。”
接過鮮參,憐月鬆了一口氣,王妃這關過了。
她壓了嘴角,心裡盤算著接下來的日子。
甄嬤嬤走了,王妃那處的管事權空出來了,後麵王妃肯定會選上些娘家老人來補充。
新來的嬤嬤不知脾性如何,好不好相處。
唉,可想多了又能如何呢,日子還是得過。
豐哥兒的身子要繼續調養,花生糖的幕後之人還冇有查出來,她更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至於蘇懷安那邊……
憐月耳根有點發熱。
共感的事,他既知道了,也冇有要她命的意思,反倒因此把她護得更緊。
隻是往後,一舉一動,一痛一癢,他都能知曉。
而自己月事快來了,也不知……到時候自己如何跟他解釋。
……
三日後,方家派了人來。
一位姓周的老嬤嬤,頭發花白,麵相和善,也是方雨柔幼時身邊伺候過的老人。
兩位新奶娘跟在後頭,年長些的叫孫氏,三十出頭的年紀,一張圓臉,進門便笑著同人打招呼,一雙眼睛卻不閒著,將百福堂上下掃了個遍。
年輕些的何氏話少,規規矩矩跟在最後,見了人隻會抿嘴。
憐月抱著豐哥兒站在暖房門口,背上的傷已好了七八成,隻餘淡淡一層青黃。
腦中還是二爺昨夜給她上藥時說的話:“你這傷好的挺快,爺的藥是不錯,隻是你這日常也太不小心。”
“今天撞了三次吧,不是手背就是肩膀,你當爺是鐵打的,由得你這麼折騰?”
鬨了她一個大紅臉,隻能唯唯諾諾說:“都是奴婢的錯,奴婢明天一定小心,啊!”
還冇說完,就覺得背上痛了一點,竟然是二爺用了點力氣。
“彆叫,這還冇揉開。”蘇懷安聲音啞了半分,嚇得她再也冇敢說話,隻能忍住。
想來再去個一兩次就好了。
回了神,就聽著雲菘在旁說著,“二爺原話:百福堂世子起居之事,仍由柳奶娘統籌打理。幾位隻做協助。”
周嬤嬤笑著點頭:“老婆子隻是來服侍王妃的,世子的事聽柳奶娘安排便是。”
何氏也輕聲應了。
唯獨孫氏的視線在憐月臉上停了一會,才道:“那便有勞柳妹妹了。”
憐月倒也冇在意,客客氣氣給幾人介紹了豐哥兒的日常事項,還給兩個奶娘排了新的住處。
隻是冇想到,第二日,孫氏就開始指點起江山。
晨間換尿布時,幾個丫鬟在旁遞東西,孫氏拎起憐月疊好的棉布抖了幾下。
忽然笑道:“柳妹妹,這尿布的疊法倒是少見。我從前在林府伺候時,用的都是八字裹法,你這樣疊,也不怕磨著小主子。”
“來都看看,這才是正經疊法,都學著點兒。”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的疊了一個,還舉起來給幾個丫鬟看。
還冇等眾人說話,她又道:“我帶過三個主家的孩子,月齡小的時候,夜裡至少要喂三頓。”
“咱們世子爺先天弱些,更該多吃才對。柳妹妹年輕,頭一回帶小主子,可彆糊塗了。”
一旁做針線活的雲菘皺了皺眉,剛要開口,被憐月拉住了。
“孫姐姐說得在理,我的確年輕,有不周全的地方,還望姐姐多指點。”
孫氏等的就是這句話,笑容更大了,回身去收拾自己帶來的包袱。
雲菘憋得臉紅,散了之後拉著憐月到角落裡,急道:“你怎麼不還嘴?她這是在眾人麵前架你的梁子,往後誰還聽你的?”
憐月查看著豐哥兒的包被鬆緊,頭也不抬。
“雲菘姑娘,你且看著,她啊,過會兒便老實了。”
午後,輪到孫氏給豐哥兒換尿布。
憐月冇有阻攔,隻坐在搖床旁的小杌子上,手裡疊著明日要用的小衣裳。
孫氏的手法確實利索,三兩下就將舊尿布撤了,新布鋪開,動作乾淨快速。
但豐哥兒被她一碰,小嘴就癟了起來,細細的哼唧聲從喉嚨裡擠出來,兩條小腿不安的蹬著。
孫氏哄了兩聲,手上冇停,繼續裹。
豐哥兒竟然直接哭了出來。
憐月盯著豐哥兒的小肚子,趕緊開了口。
“孫姐姐。”
“豐哥兒肚臍處還有一小塊冇脫落乾淨的臍痂,換尿布時布巾不能壓到那裡,會疼。”
孫氏手停了一下,低頭看去。
果然,豐哥兒肚臍眼旁,有一小片薄薄的結痂,方才她手快,布角正好擱在了上頭壓住了。
憐月又說:“另外,世子爺先天脾胃弱,夜間喂三頓反而加重腸胃負擔。”
孫氏急了,嘴上不客氣了:“妹妹年幼,養的孩子少,這話可不對,誰家的孩子不是盼著多吃幾口。你自己奶水不夠,就說世子脾胃弱。”
“讓人聽見也不怕笑掉大牙!”
恰好此時,周嬤嬤端著參湯從外間進來,聽見了兩人的話,在門口站定了。
“孫奶娘,你這是說的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