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一天開始了。

辰時剛過,憐月給豐哥兒喂完第一頓奶,正用溫水給他擦洗手腳。

豐哥兒最近長了些肉,小胳膊上有了藕節似的褶子,攥著她的手指咿咿呀呀,口水直流。

“世子爺最近精神好,眼珠子也清亮了,追人追得遠了。”何氏在旁邊遞熱水,聲音輕細。

憐月用帕子擦乾豐哥兒的小手,點了點頭。

“嗯,脾胃調養得當,吸收好了,自然什麼都跟著好起來。”

何氏猶豫了一下,抿了抿嘴。

“柳奶娘,我想問一句。世子爺這個月齡,是不是該開始練翻身了?”

憐月看了她一眼。

何氏不像孫氏那樣愛爭風頭,問的也是正經事。

“可以開始引導了。每日吃飽了精神好的時候,放在硬褥子上,拿色彩鮮亮的玩意兒在側麵逗引,讓他自己使勁翻。”

何氏用心記著,又問了幾個細處。

憐月一一答了,見她態度誠懇,便多說了兩句。

“這些日子你多留意他的頭圍和四肢活動,若哪天他突然不愛動了,或是哭鬨得厲害,第一時間來找我。”

何氏連連點頭,接過豐哥兒去拍嗝兒。

孫氏從外間進來,端著一碗下奶湯,擱在憐月手邊的矮幾上。

“柳妹妹,廚下送來的,趁熱喝了。”

憐月看了她一眼。

昨日被周嬤嬤當麵訓誡之後,孫氏一整晚都冇再說過什麼出格的話。

今早起來,突然就換了一張好臉色,一口一個妹妹。

憐月接過碗道了聲謝。

孫氏在旁站了一會兒,搓著手指,小聲的說著。

“柳妹妹,昨日的事……也是我冒失了。”

“我從前伺候的那幾家都是商戶,不懂規矩。往後你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不會再自作主張了。”

憐月喝著湯,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

孫氏倒是個爽快人,想清楚就直說。

不過也是,王妃都放話放出來了,周嬤嬤也站在她這邊,孫氏是個聰明人,不會去砸自己的飯碗,畢竟這王府的月銀是實打實的多。

“孫姐姐客氣了。咱們都是伺候世子爺的人,我年紀小,經驗不比姐姐,咱們都商量著來,有事兒姐姐儘管說。”

孫氏臉上有了笑,看著人爽朗了不少。

這時候雲菘從從外頭進來,手裡拎著一隻食盒。

還冇打開,一股羊肉湯的鮮香就撲鼻而來。

“憐月,你猜今天廚下多做了什麼?”

“羊湯?”

”就你這個饞鼻子靈,方家的送了兩筐新鮮羊肉來,剛燉了一大鍋當歸生薑羊肉湯。”

”是周老大夫給王妃開的方子,王妃特意讓廚房也給咱們百福堂每人都勻一碗。”

憐月接過食盒,揭開蓋子,熱氣騰騰的鮮香撲麵而來。

當歸生薑羊肉湯。

正是她當初告訴王妃的調養食方。

王妃開始認真吃上了。

這是好事。王妃的身子若真能養好,她在王府就實打實的坐穩了。

幾個女子在外間喝著湯聊天,就來了個小丫鬟通傳。

“幾位奶娘,二爺讓人送了些東西過來,說是眾位辛苦,一人賞了一個物件。”

憐月和孫氏何氏應了一聲,出去接那丫鬟手裡的盒子。

憐月分到的是一隻木匣子,巴掌大小。

小丫鬟遞到她手裡,說是每個人拿哪個盒子都是定好的,冇有旁的話。

孫氏謝過之後,開了一看裡頭是塊油光水滑的料子,不大,約著能做幾張帕子,她喜歡的緊,連連道謝。

何氏打開看,是幾卷針線,一看那絲就是好東西,她也笑得合不攏嘴。

輪到憐月打開匣子。

裡麵躺著一雙極薄的羊皮護腕,縫工精細,襯了一層綿軟的棉絨。

憐月愣了片刻,忽然明白過來。

昨天她磕到了小臂。

他讓她搬東西叫旁人來,可他大約也知道她不會聽話,便送了這麼個東西過來。

送來的時候又怕旁人疑心,乾脆三個奶娘都送了日用品,這樣自己的混在裡麵也不奇怪。

憐月把那雙護腕在掌心裡捏了兩下,羊皮柔韌,棉絨溫軟。

她的耳朵又開始發熱了。

這個人。

嘴上說的是“爺不想跟著遭罪”,做出來的事,卻分明是在護著她。

憐月將護腕帶上,跟著眾人一起謝了恩,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不能想多了。

他護的是自己,不是她。

共感綁在一起,她磕了碰了,他跟著疼,誰挨了無故的打都不樂意,換她也一樣。

可她的心跳還是快了好幾拍。

午間,豐哥兒午睡了。

憐月坐在廊下做針線,給歲歲縫一件小夾襖。秋涼將至,家裡的女兒該添衣裳了。

她一邊縫著,一邊盤算著這個月的銀兩。

入府至今,賞銀加係統獎勵,攏共攢了近六十兩。還完錢麻子的印子錢之後,餘下的夠娘和歲歲寬裕大半年了。

等到月底的休沐日,她就能帶些銀兩和歲歲的衣裳回家一趟。

想到女兒,憐月的眉眼柔和了許多。

也不知道歲歲這幾日有冇有乖乖喝奶粉。自己娘年紀大了,夜裡起來衝奶粉不方便,也不知道睡得好不好。

她正想著,一道修長的影子投到了她的腳邊。

憐月一走神,那針直接紮到了手上。

隻見蘇懷安穿著一身竹青長衫,立在旁邊看著她。

日光照在他肩頭,將那身白底銀秀料子襯得富貴耀眼。

他像是無意路過,目光根本冇落在她身上。

她趕緊定了神,起來行禮:“二爺晌午好,豐哥兒剛睡下了,您晚點再來看吧。”

對方卻答非所問。

“那東西,戴上了?”

憐月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回二爺,戴了,多謝二爺賞賜。”

蘇懷安嗯了一聲,目光終於落在了她的臉上。

女子眉目清亮,麵色比前幾日紅潤了許多,嘴唇小小的,笑起來像初春枝頭新綻的一朵杏花。

他心裡覺得癢癢的,隻能垂下眼,又將視線移開。

“以後午後,老實些彆磕著碰著,爺那時候要小憩。”

“奴婢記下了。”

蘇懷安點了點頭便準備離開。

隻是走出去兩步,他又頓了一下。

背對著她,語氣聽不出深淺。

“針……也彆紮著,晚上來爺這裡,上藥。”

憐月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