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卯時剛過,天色尚且蒙蒙亮。
憐月起身時,小腹的墜脹感已經確鑿無疑了。
她咬著牙爬起來,從係統背包裡取出先前獎勵的衛生棉,在淨房裡用上,又小心的檢查了裙擺。
給豐哥兒喂了一頓奶,同雲菘交代好回來的時辰,就挎上包袱,趁著晨光,從角門出了永王府。
晨風清涼,街上已有零星的早起商販在擺攤。
憐月腳步輕快,看著街邊的鋪子,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還是這種日子舒服啊。
在外頭有個鋪麵,做些生意,看起來人都精神了許多,如果是天天窩在王府那些地方,久了人都瘋魔了。
她盤算著先去糧鋪買些白麵和粟米,再給歲歲買塊棉布。
也不知今天有冇有人牙子出來集市,要是有,乾脆買個護院。
現在自己也是買得起的,隻要身契在,也不怕人不老實。
她正想著,完全冇有註意到,身後隔了幾十步遠的街角拐彎處,福大不遠不近地跟著,粗布短衣打扮,混在行人之中。
與此同時。
永王府前院書房。
蘇懷安正坐在案後,聽一名管事回稟莊上秋收的賬目。
管事一臉喜色,說到今年稻米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三成,正眉飛色舞的時候。蘇懷安的眉心忽然擰了起來。
一股溫熱的酸脹感,從他的小腹深處慢慢升了上來。
起初隻是隱隱約約的,像冬日裡喝了一碗熱湯之後肚子裡鼓脹的感覺。
可這股熱意很快變了味道,裹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鈍痛,順著小腹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蘇懷安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手裡的毛筆重重的擺在了筆架上。
管事嚇了一跳,抬頭看去,隻見二爺的麵色從白轉紅,又從紅轉青,額角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兩隻手緊緊的抓住了桌麵。
“二爺,您這是怎麼了?可要叫府醫?”
“不必,還有事情要報嗎。”
“冇……冇有了二爺。”
他閉了閉眼。
他整個人如坐針氈,手腳冰涼,恨不得找個地方蹲著。
這是怎麼了!
自個昨日也冇吃什麼不妥當的東西。
怎麼還鬨起肚子了!
而且還與以前鬨肚子的感覺不一樣。
除了疼,還多了酸脹,煩躁,他覺得自己心口堵著,就想找幾個人罵一下出出氣。
蘇懷安深吸了一口氣,又吸了一口氣。
“你退下!”
管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二爺,賬還冇說完呢,這秋糧入庫的事……”
“退下!”
蘇懷安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眼睛紅的像是要殺人。
管事一抬眼,終於感覺到不對了,嚇得連賬冊都來不及收拾,拱手退了出去。
門合上了。
蘇懷安撐著桌沿站起來,走了兩步,一陣眩暈襲來,他扶住了書架。
小腹處那團溫熱的墜痛一陣接一陣地湧來,像是有人在他肚子裡揪著一根筋不停地擰。
蘇懷安扶著書架平了好一陣的氣,才慢慢挪回到椅子上坐下。
坐下之後又覺得椅子太硬,桌子太矮,真是處處不順心!
他越想越迷茫,心裡不免又想起了柳憐月。
好像她今日出府了,帶著大包小包在外頭走路,若他這頭的痛感傳過去,她要是在街上腿一軟摔了跤,再給帶回來,那他就更疼了。
蘇懷安握著茶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回去要膳房好好看看,昨個都是用了什麼食材,竟然想要毒害我!
正在胡思亂想,福二在門外探了個頭。
“二爺,李尚書家小公子那邊送了帖子過來,說晌午要過府用飯。”
“讓李大膽自己玩去!爺不見。說爺今日身子不爽利。”
福二撓了撓頭。
“可李公子說有要緊事商量……”
蘇懷安的目光掃過去,清雋的臉上浮著一層極薄的紅,配上冷冰冰的眼神,頗有幾分詭異的壓迫感。
福二不敢再多問,趕緊點頭縮回去了。
蘇懷安靠在椅背上,手搭在小腹處,渾身上下冇有一處是舒坦的。
他忽然想起那句話。
不要積著。
當初他說這話時,隻覺得那漲乳的難受已經是他能想到的極限了。
他錯了,自己吃的這頓鬨肚子的飯,更讓人難受。
……
大雜院裡。
陸氏正坐在門口摘菜,背上的歲歲吐著泡泡,睡得香甜。
院門口忽然閃進一個熟悉的身影,憐月挎著包袱,懷裡抱著個紅漆匣子,笑盈盈地出現在門前。
陸氏眼睛一熱,趕緊站了起來。
“我的女兒!憐月!你可算回來了!”
“娘,看看我都給您帶什麼了!您彆站著了,孩子給我親親。”
憐月兩步走上前,將匣子和包袱擱在門檻上,先幫陸氏轉過身來,把歲歲從背兜裡接出來。
小丫頭比走時胖了一點,臉蛋紅撲撲的,嘴唇櫻桃似的小,看著人心都軟了,她被憐月抱在懷裡,迷迷糊糊睜開眼,咧開嘴就笑了。
憐月親了親女兒的額頭,鼻尖發酸。
“我可憐的女兒,娘親,奶粉她喝的好不好?”
陸氏一邊抹淚一邊說。
“喝得好著呢,就是夜裡有時候鬨一陣,我拍兩下就又睡了。你看她這小胳膊,胖了不少呢。”
陸氏摟著憐月,兩人悲傷了好一會,才進了屋子。
憐月把歲歲放在鋪了軟墊的小床上,從係統背包裡取出一罐嬰兒米粉,又從包袱裡翻出軟煙羅和那隻描金撥浪鼓。
陸氏看見那些精致得不像話的東西,眼睛都直了。
“我的天爺,這都是府裡賞的?”
“王妃賞的。娘放心,我在府裡當差,主子們待我不薄。”
憐月把米粉衝好,一勺一勺喂給歲歲。
小丫頭吃得滿嘴糊糊,小手攥著憐月的手指不放。
母女三人圍坐在屋裡,說著這些日子的瑣事,陽光從破窗戶紙的縫隙裡透進來,照在兩張笑臉上,暖洋洋的。
憐月從荷包裡取出銀子,分出一份交給陸氏。
“這些夠你和歲歲吃用三四個月了。入了秋,記得給歲歲添棉衣,那軟煙羅拿去裁了給她做小襖,彆舍不得。”
陸氏攥著銀子,點了好幾遍,眼中全是驚喜。
“你在外頭也彆虧了自己,吃好睡好才有奶水。”
憐月笑了笑,正要說話,院門外傳來一陣粗野的叫嚷聲。
緊接著,大雜院的院門被一腳踹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