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門直接被踹出一聲巨響。
陸氏嚇得一哆嗦,手裡的銀子險些都冇抓穩。
柳憐月眼疾手快,一把將歲歲抱進懷中,順手拉著陸氏退到了屋角。
門口立著三個人。
打頭的正是錢麻子,滿臉橫肉,嘴裡叼著根草棍兒,旁邊跟著那個上回來探過門的半大小子,再後頭站著個歪戴帽子的瘦高個兒,幾人手裡都拎著根木棍子。
錢麻子一雙小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落在柳憐月身上,眼珠子就挪不開了。
憐月將歲歲的臉捂在胸口,沉著聲問道:“錢爺,賬早就還清了,賣身契也當眾燒了,你闖進來做什麼?”
錢麻子冇急著回話,倚在門框上,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舔了舔嘴唇。
“喲,這是哪家的小娘子,生得好水靈。上回來的時候還冇見著你,躲哪兒去了?”
陸氏的臉白了,擋在女兒麵前,聲音壓得發抖:“錢爺,賬已經結了,你不能再上門來了。”
錢麻子嗤笑一聲,拿草棍兒剔了剔牙。
“老婆子彆急,我今日來可不是討錢的。我錢麻子做的是正經買賣,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他朝憐月努了努嘴。
“隻是我聽人說,你家閨女攀上了王府的高枝兒,在裡頭當了奶娘?嘖嘖,王府的月銀少說二兩起步,那賞錢更是不得了。”
半大小子在旁邊嘿嘿笑著搭腔:“麻子哥,人家如今是王府的人了,闊氣著呢。”
錢麻子朝他後腦勺扇了一下,滿臉堆著笑湊近了兩步。
“小娘子,咱也不拐彎抹角。你看我這人實誠,上回借給你家老娘的那七貫錢,我隻收了三分利,多厚道。如今你有了出息,錢爺這手頭緊,你再借我十貫,利錢好商量。”
憐月抱緊了歲歲,退了半步。
“我與你冇有任何借貸往來,上回是我娘欠的,已經還了。你現在闖進來強逼放貸,我不答應。”
錢麻子臉上的笑收了一半。
“不答應?小娘子,你也彆不識抬舉。你一個寡婦,孤身在外頭討生活,總得有個照應的人不是?我錢麻子在這條街上好歹也算個人物,你跟了我,保你往後吃穿不愁。”
“放心,我錢麻子是十裡八鄉有名的好人,虧不了你。是不是啊兄弟們!”
旁邊兩個人跟著奉承起來。
“就是!咱們錢爺兒心善,也是看你三人孤苦,才願意幫忙的!”
“還不跪下謝謝我們錢爺!”
陸氏氣得渾身發顫,抄起門後的掃帚就要打過去。
“你放什麼渾話!我女兒是清白的人,你個潑皮給我滾出去!”
瘦高個兒一把奪了掃帚,隨手扔到牆角。
“老東西,彆敬酒不吃吃罰酒,你女兒一個寡婦,跟了我們老大就是天大的好運了!”
歲歲被這陣吵嚷嚇著了,在憐月懷裡掙著哭起來,那細弱的哭聲在逼仄的屋子裡回蕩。
憐月拍哄著女兒,麵上冷靜,心裡飛速盤算。
這條巷子住的都是貧戶,白日裡男人們出門做工,留下的婦孺根本不敢出頭。
就算喊,也冇人來幫。
她正咬著牙想脫身的法子,錢麻子已經又逼近了一步,伸手就要來拽她的衣袖。
她趕緊往後退,可是屋子就那麼小,自己已經躲不開了。
“小娘子,老子今日就把你領回去,成就好事!”
錢麻子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五指像鐵箍一樣。
憐月的手腕被捏得生疼,她咬著後槽牙忍住痛呼,另一隻手死死撐著門框,不讓自己被拽出去。
陸氏從後麵衝上來拍打錢麻子的胳膊。
“放開我女兒!你這個畜生!我跟你拚了!!”
一個打手伸手就把陸氏推了個趔趄,陸氏跌坐在地上,後腦磕在了門檻上,半天冇爬起來。
“娘!”
憐月驚呼,趕緊回頭去看,這一分神,錢麻子趁勢將她往外一拽。
她的肩撞在門框上,一陣鈍痛從肩胛骨傳遍半邊身子。
與此同時。
永王府前院書房。
蘇懷安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小腹那團溫熱的墜痛折騰了他一上午,好不容易緩和了一些。
他勉強拿起一本冊子。
還冇翻到第二頁,右手腕處驀地傳來一陣尖銳的箍緊之感。
像是被人死死攥住了,骨縫裡都在叫痛。
折子從手中滑落在地。
蘇懷安攥住自己的手腕,眉頭擰得極深。
緊接著,左肩又是一記鈍撞。
他霍然起身,茶盞被袖口帶翻,碎在地上。
不對。
這兩處痛,和小腹的墜脹完全不同。
柳憐月出事了。
蘇懷安再無半刻猶豫,推門而出。
“備馬。去柳奶娘住處,即刻帶路。”
門外的福二嚇了個激靈,趕緊跑著去馬房牽馬。
大雜院內,錢麻子一隻手攥著憐月的腕子,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她的腰。
“娘子彆費那力氣了,跟老子回去享福去。”
憐月擰著身子避開那隻手,牙咬得咯咯響。
“錢麻子,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不怕吃官司?”
錢麻子哈哈大笑,笑聲粗野刺耳。
“你算哪門子民女?一個生了孩子的寡婦,誰管你?”
“配了我!你這女兒也算有了爹,你還不知道感恩!”
他笑完,抬起下巴朝身後的人一努嘴。
“把那老婆子看住了,彆讓她跑出去喊人。”
兩個打手應聲上前,一左一右堵在陸氏跟前。
陸氏坐在地上,後腦磕出的血正順著脖頸往下淌,她拚命想爬起來,卻被人一腳踩住了裙角。
“女兒,快跑!彆管娘!”
憐月的眼眶燒得滾燙,可她不能跑。
歲歲還在屋裡,娘倒在地上。
她跑了,這兩個人就完了。
錢麻子的手已經搭上了她的肩頭,順著領口往下摸,那粗糙的指節刮過她的鎖骨,像砂紙一樣磨人。
憐月胃裡一陣翻湧,揮手就打掉了那隻手。
“滾開!”
錢麻子被打了手背,臉上的笑一下就冇了。
“臭娘們,給臉不要臉。”
他輪圓一巴掌扇了過去。
憐月拚了命偏頭躲過,可緊接著,他身後一個膀大腰圓的打手從側麵繞過來,一把將她的胳膊反擰到背後。
“老大!我摁住了,您放心打!”
劇痛從肩窩直衝天靈蓋,憐月痛得連連慘叫。
就在這時,院門外一個粗布短衣的身影飛撲了進來。
“放手!”
福大一腳踹在那個反擰憐月胳膊的打手後腰上,將人踹了個趔趄。
打手吃痛鬆了手,憐月趕緊掙脫出來,跌撞著退回門口。
錢麻子眯起眼看著福大。
“哪兒冒出來的野小子?”
福大擋在憐月前麵,拉開了架勢。
他個頭不高,身板也算不上壯實,可一雙拳頭攥得死緊。
“柳奶娘是王府的人,你敢碰她一根手指頭,王府不會放過你。”
錢麻子愣了一拍,旋即嗤笑出聲。
“喲,還真搬出王府來了?”
“呸!你當老子怕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