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連綿了一整天,待到夜幕降臨時,院落裡頭的青石板路已被衝得鋥亮發光。
百福堂暖閣內,更鼓敲過二更。
燭火被罩在琉璃罩子裡,透出柔和昏黃的光暈。
柳憐月換了一身月白色的寢衣,躺在小榻上翻來覆去,豐哥兒今日很乖,不吵不鬨,給她省了不少心。
隻是原主身子太弱,一來月事就痛的翻江倒海,搞得她完全睡不著。
白日裡係統給的暖宮貼已經失了效用,那股墜痛感隨著夜晚的寒氣又卷土重來。
疼痛混著空氣中的冷意,像是要抽乾她所有的力氣。
她緊緊攥著薄被的邊緣,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蒼白的額頭上布滿冷汗。
為了不驚動外間值夜的丫鬟仆人,她隻能蒙著頭壓著呼吸,讓自己不要出聲。
此時前院書房內。
蘇懷安也是不舒服,手裡的毛筆都冇拿穩,直接把一副尚未寫完的字暈開一大塊濃墨。
他咬緊牙關,雙手按住腹部,指節都白了。
他覺得小腹裡像有東西在擰著疼,他自小就抗痛,如今竟然被月事所擾!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這種身體不聽使喚的感覺,讓他煩得要命。
“把廚房備好的薑湯端過來。”他衝著門外吩咐。
福大提著一個紅漆食盒進來,一臉不解。
二爺一向體熱,從不喝這種驅寒的甜湯。
但看蘇懷安心情不好,他識相的閉緊嘴巴,把食盒放在桌上。
蘇懷安看著眼前緊緊扣著的食盒,百感交集。
他本來是想讓福大直接送去百福堂,好讓自己這邊也舒服點。
可大半夜派個小廝去給奶娘送紅糖薑湯,王府人多嘴雜,傳出去不好聽。
要是驚動了嫂嫂,他還得費口舌解釋,總不能說知道柳氏來月事了,自己非要賞的吧!
他閉了閉眼,心下明白隻能用上老辦法,自己親自去看豐哥兒,順便帶過去,就說得通了。
想到這,他站起來,忍著小腹的墜痛,往外走去。
福大看著主子拿著食盒往外走,趕緊找來油紙傘,默默的跟在後麵。
秋夜的雨打在傘麵上,發出劈啪的清脆響聲。
蘇懷安走的很快,帶起一陣濕冷的風。
進了百福堂的院門,值夜的何氏正靠在外間打盹。見二爺帶著福大冒雨過來,嚇得她趕緊跪下行禮。
“起來吧,無需多禮。”蘇懷安冷著臉攔住了她,“爺不放心豐哥兒,來看看。你去外頭守著。”
他把帶雨氣的披風解下扔給福大,自己提著食盒進了內室。
暖光隔著繡百子千孫的屏風透出來。
蘇懷安停在門外,聽到裡麵傳來壓抑又很輕的喘息,瞬間覺得身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心下都戰栗了。
他咳嗽了一聲,算是打個招呼。
屏風後似乎驚著了,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柳憐月裹著一個素麵披風,臉色慘白的從裡頭走了出來。
她似乎有些站不穩,隻能虛靠著雕花木柱行禮。
“二爺深夜前來,可是有事吩咐。世子已經睡熟了。”
蘇懷安看到她鬢發被冷汗打濕,手也無意識的捂住了小腹。
他像看到了自己在受苦受難,隻能默不作聲把食盒放在屋裡的圓桌上,掀開蓋子。
一股濃鬱的紅糖薑味飄了出來。
“今天有點涼,讓廚房熬了驅寒的湯,剛看廚房還剩下些,就想起你今天回來時臉色也不好……”
“念你照顧豐哥兒儘心,賞你的。”
柳憐月一時間愣在原處。
她當然知道主子會賞下人吃食,可三更半夜冒著雨親自提一盅紅糖薑湯來賞一個奶娘,這話說得也太勉強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那是雙向共感的緣故。
二爺想來也是不舒服。
她福身接過,“奴婢謝二爺賞賜。”
又怕蘇懷安催促,趕緊用瓷勺舀了一口,急急地送到口中。
“啊!”柳憐月一口還未咽下,就輕呼一聲,正聽到對麵跟她發出一樣的短促聲音。
“燙!”
糟了,喝太急了,又把二爺嘴兒給燙了!柳憐月心裡一驚,就要跪下認錯。
“二……二爺……”
“你能不能小心一些!”蘇懷安本就煩躁,說話一下子冇了好氣。
但是抬頭見柳憐月那嫣紅的小嘴,隻覺得胸口一熱,自己的手仿佛有自己的主意,不知怎得就附了上去,隔著薄薄的月白寢衣,那腰肢軟得不像話。
柳憐月還冇跪下,就被一把大手扶住了腰身。
她心裡一驚,趕緊退後一步。
兩人瞬間心亂如麻。
“你今天求的事,爺想過了。”
他收回手,定了定神,趕緊換了個話題。
“王府角門外第三條街,有處兩進的院子,周邊住的都是王府的管事和親兵,巡查很嚴,冇人敢靠近。”
他看著她,“你家那個大雜院,總不是個長住的地方,過幾天收拾好,爺讓管家派車,把你母親和女兒接到那院子裡去。”
柳憐月張大了眼,一時間不知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她隻是想求個長工或者嬤嬤,這就直接給了一套京城的宅子。
“二爺,這……這恩典太重了。奴婢何德何能,怎麼敢住王府的私宅。”
“那宅子是借給你住的。”
蘇懷安打斷她的話,“你是世子的奶娘,牽著世子的金貴身子,要是你家人在外麵出了什麼事,你肯定定不下心。再說那宅子離角門近,萬一豐哥兒半夜發燒,門房遞個信,你一炷香就能進府。”
“不管怎麼說,都是為了豐哥兒好。”
這理由說得倒是滴水不漏。
把那點私心藏得好好的。
就算柳憐月知道二爺這麼安排多半是怕被共感影響,她心裡還是感激的不行。
自己總算有種抱上了大腿的實感。
她當下滿臉喜色,心甘情願的跪在地上。
“奴婢一家,謝二爺恩典,往後奴婢一定赴湯蹈火,死心塌地的為王府效力。”
“起來吧,地上涼。”蘇懷安站起來,背在身後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了兩下。
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冇再多說,直接轉身走出了暖閣。
外頭的雨好像小了些,可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女人是穿的單薄了些,地板也太過冷硬了。
若是這柳憐月進了自己的房中,自己定然要給她供滿狐裘皮草。
再免了她這動不動就跪的毛病。
剛有了這個想法,蘇懷安就覺得自己魔怔了。
唉……怕要今夜無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