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門前石獅威嚴肅穆,臺階上的落葉被下人掃得乾乾淨淨。

幾名門房見二爺回府,趕緊迎上前去牽馬。

蘇懷安心情不佳,踩著馬鐙落地時,動作都緩了一絲。

他將韁繩扔給門房,正欲邁步入府,便聽見拴馬樁旁傳來一聲輕佻的笑語。

“哎喲,我的二爺。您老人家可是讓我好等。”

廊柱後轉出一個身著海棠紅錦袍的年輕公子。

此人頭戴玉冠,手搖折扇,生得一雙多情的桃花眼,正是當朝戶部尚書的嫡幼子李常之。因著性子跳脫又愛打聽各府軼事,京城人送外號李大膽。

蘇懷安步伐未停,神色冷淡。

“你怎麼還在,今天爺可冇時間陪你溜達。”

“見不著您,我哪敢走啊。”

李常之嬉皮笑臉地跟了上來,“那門房說您去莊子上查賬了,這京城滿大街的護衛親軍都在巡街,我倒要去問問,哪家莊子還需要您親自出馬……”

他的話突然停了。

隻見長街儘頭,一輛青篷馬車緩緩停穩。

福大掀開車簾,擺了腳凳,從車上扶下了一個婦人。

婦人麵色淨白如玉,未施粉黛,似乎有幾分憔悴。好在五官精致小巧,那水潤清豔的容光襯著周圍的空氣都淨了幾分。

秋風拂過她略單薄的衣衫,勾勒出不盈一握的楚腰,她朝著蘇懷安福了一禮,就安靜的低頭候在一旁。

李常之見過的美人不少,竟也看呆了。

“二爺,您出去查賬,怎麼還捎帶了個天仙回來?”

李常之合上折扇,朝柳憐月的方向湊了湊,滿臉探究。

京中貴公子出門遇豔,本就是常有的風流韻事。

隻是這位二爺向來冷心冷情,連個貼身女仆都冇有,也難怪李常之好奇。

蘇懷安皺了下眉,人已經擋在了李常之和柳憐月中間。

他鴉青色的袍子正好把人擋了個嚴實。

“管好你的眼睛李大膽。那是我嫂嫂身邊的人,伺候豐哥兒的。”

蘇懷安的語氣很平,但聽著就讓人不敢再亂看。

李常之被這語氣凍得縮了縮脖子,乾笑兩聲。

“原來是小世子跟前的人,難怪規矩這麼大。二爺莫怪,我就是隨口一讚。”

柳憐月倒是對這段對話毫無興趣,她隻盼著能趕緊回百福堂躺下。

蘇懷安與她心有感應,直接對福大吩咐。

“你送柳氏回內院看世子,傳話給廚房,熬一些驅寒補血的湯水送到百福堂去。”

福大應下,虛護著柳憐月從小門進了宅子。

等那兩人走遠,李常之才轉著手裡的扇子,嘖嘖稱奇。

“二爺,您怎麼對下人如此小心?還熬湯補血的,我都恨不得來謀個差事了。”

蘇懷安一個冷眼掃過去。“你再說胡話,爺就讓你去西郊大營曆練去,走,去書房聊。”

說罷,率先邁步。

李常之見他不像開玩笑,收起扇子,快步跟了上去。

百福堂內,門窗都關著。

暖爐裡點著上好的銀絲炭,屋裡冇什麼涼意。

柳憐月剛跨過門檻,雲菘就迎了上來。

見她臉色煞白,雲菘忙扶她在小榻上坐下,順手解了她沾了灰的披風。

“這是怎麼了?出去時還好好的,難道是受了風寒?”雲菘倒了杯熱水塞進她手裡。

柳憐月捧著溫熱的茶盞,勉強笑了笑。

“無礙,就是小腹有些痛,小毛病,豐哥兒今日可好?”

“世子爺乖覺著呢。孫奶娘喂了兩遍,這會兒剛吃飽睡下。”

雲菘看著她滿頭虛汗的樣子,壓低了聲音,“今日外頭是不是有變故?我聽前院的小廝嚼舌根,說福大受了王爺差遣,在外頭拿人呢。”

柳憐月心裡動了動。

王府口風嚴,外麵傳的也隻是二爺在辦事,冇人把那些事跟她聯係起來。

二爺這是護著她。

麵對雲菘的擔憂,她隻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今日隻是去看了娘親孩子。對了,我給你們帶了城南記的酥糕,你去分給何姐姐和孫姐姐嘗嘗。”

支開了雲菘,柳憐月輕手輕腳的走到搖籃邊。

熟睡中的嬰孩呼吸勻淨,臉色紅潤。

她心裡一軟,拿帕子淨手之後,小心的摸了下孩子的脈象,確認一切安穩,又去淨房將白日裡遺留下來的積乳清理乾淨。

唉,今日事情多,本想讓自己的女兒吃口母乳,竟然冇成。

等這些事做完,係統又響了起來。

【叮,完成嬰兒生命體征日常檢測記錄,獎勵紅糖薑棗茶三包、艾葉暖宮貼十片。】

係統送的這些東西正好能用上。

柳憐月剝開暖貼,隔著中衣貼在小腹處,又把係統獎勵的薑茶衝泡了喝了。

一股暖意從小腹散開,折磨了她半天的冷痛總算退了點。

與此同時,前院書房裡的蘇懷安,也感覺肚子不對勁了。

李常之正坐在客座上說著朝中戶部的糧餉短缺,可蘇懷安此時的註意力總是無法集中。

因為他小腹那塊地方突然熱了起來。

像是隔著衣服捂了塊熱石頭,熱氣滲進去,把那股又墜又疼的勁兒給撫平了。

他的眉頭鬆開了,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想衝散體內的燥熱。

那婦人想必是熱敷了,也不知道用的是什麼女子之物,似乎有什麼溫熱附在自己身上,竟然如此……磨人。

李常之一口氣說了半個時辰,說得口乾舌燥,才見蘇懷安神色變幻莫測,終於忍不住問道。

“二爺,戶部虧空這事兒,您到底是個什麼章程?那些人盯著您手裡的糧草份額,天天想著拿去補貼自個的窟窿呢。”

蘇懷安回過神,淡然回複。“他們要糧草,也要看胃口吞不吞得下。回去告訴你父親,按兵不動,不用理會那幫宵小之輩。”

李常之得了準信,就打道回府了。

天色漸暗,窗外淅淅瀝瀝下起了一場秋雨。

蘇懷安冇有繼續看公文,而是叫來了內院采辦吳管家。

“咱們府後街,原先賞給周護衛住的那套二進院子,如今作何用處。”

吳管家恭敬回稟。“回二爺,那院子空置兩年了,一直鎖著,無人使用。”

“找幾個人,去把它打掃乾淨,房頂漏雨的地方修好,缺什麼家什從爺庫房提。”蘇懷安說的很細致。

吳管家愣了下。“不知哪位貴人要入住,還有什麼要老奴註意的?”

蘇懷安將一本卷宗扔在桌上。

“賞柳奶娘一家人暫住的,世子年紀幼小,身邊伺候的人總有換班休沐的時候。住得太遠,若世子夜裡有急症,來回奔波也是誤事。”

管家連連點頭,心想這柳奶娘現在正得王妃看重,八成是王妃的意思,便點頭退下了。

蘇懷安吸了口窗外混著雨氣的冷風。

天涼了,可不能讓小娘子凍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