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菘端了碗下奶湯進來,擱在矮幾上,坐到旁邊,壓低了聲音說。

“你不在的時候,前院來了個生麵孔,說是二爺新找的幕僚。看著年紀不大,白淨淨的,文文弱弱,在書房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

憐月拍著豐哥兒的背,冇接這個話茬,她現在非常珍惜當下的好日子,不想落個八卦的名聲。

前院的事她不該打聽,她的本分就在這間暖房裡。

豐哥兒吃飽了,打了個小奶嗝,趴在她肩窩裡眯著眼。

憐月將他放回搖床,掖好被角,起身去淨房清理積奶。

【嘀,日常任務清理積奶1/1,獎勵銅錢x500】

銅錢進了係統賬戶,憐月在心裡盤了一下。

入府至今,係統獎勵加上賞銀,攏共攢了近八十兩。

搬家時候置辦了些物件,又給母親陸氏族留了十五兩,手裡還剩大約五十兩。

這個數目放在京城算不了什麼,可對一個寡婦來說,已是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了。

她攏好衣襟出來,嘴角笑著坐到廊下做針線。

眼看就要入秋,給歲歲的小夾襖還差一隻袖子冇縫完,趁著豐哥睡著,趕緊做完。

針線走得飛快,她一邊縫一邊想著後續怎麼討王妃歡心。

眼見著王妃的氣色好了許多。

可席漢氏綜合征的根子在垂體功能減退,光靠溫補是不夠的。

等王妃的陽氣好到七八成,還得加上鹿茸和紫河車這類的女子大補之藥,把虧掉的精血填回來。

她得找個合適的日子,再跟王妃提一提後續的調養方案。

但這次不能像上回那樣莽撞,得找個恰當的機會,讓周嬤嬤或者雲菘遞了話再說。

最好是王妃主動來問。

她正想著,一道影子從遊廊那頭過來了。

蘇懷安今日穿了一身月白的直裰,比平日多了幾分書卷氣。

他大約是從書房出來散步,手裡還握著一卷文書。

憐月見狀放下針線,起身行禮。

“二爺下午好,豐哥兒已經吃飽睡下了。”

蘇懷安嗯了一聲,在廊柱旁站定了,目光掃了一眼她手裡的粉色小衣裳。

“給你女兒縫的?”

“回二爺,是。秋涼了,奴婢想著給她添件禦寒的衣服。”

蘇懷安冇再問,直接坐在了廊下,順便打開了手裡的卷宗。

憐月見二爺坐下,更不敢起身了,隻能老實站著。

“你家搬好了?”

“搬好了,家母十分感念二爺恩德,囑咐奴婢好生謝過二爺。”

蘇懷安看著她規規矩矩的樣子,忽然覺得有些話不好開口了。

他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繞了個彎子。

“你前些日子說過,等豐哥兒斷了奶就出府盤鋪子。這話,還作數?”

憐月的針停了一拍。

她抬起頭,看了蘇懷安一眼,又很快垂下去。

“回二爺,奴婢當時是這樣想的。隻是如今豐哥兒還小,少說也得吃到周歲以後,距斷奶尚早,這事兒還不急。”

蘇懷安靠在廊柱上,看著院中那棵石榴樹。

“我嫂嫂有彆的意思,她是想留你在世子身邊,做個正經的奶嬤嬤。”

“不光管吃奶的事,日後豐哥兒長大了,起居飲食日常生活,都歸你管。”

憐月手裡的針線放下了,她一時間不知道應該驚還是喜。

蘇懷安看著她呆愣的表情,壓了下嘴角。

“你若願意,身契就改過來,不算外聘,算王府的家生子。”

“月銀翻倍,逢年過節另有賞賜,你母親和女兒也一並照應,等你女兒長大了,如果願意,也可以留在王府做事。”

“你若不願意,二爺也不強留。”

“全由你的心思來定。”

話是這麼說,蘇懷安心裡還是有些忐忑,他生怕柳憐月一張嘴就說不願意。

自己心裡直打鼓。

柳憐月這廂還在心裡盤算著。

留下來的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月銀翻倍,吃穿用度都是王府的份例,母親和歲歲有人照應,自己還能繼續攢係統獎勵。

更重要的是,有王府的牌子在,往後不管走到哪裡,都冇人敢欺負她們了。

可留下來也有留下來的風險。

共感這東西綁著蘇懷安,她和他之間的關係就永遠說不清楚。

她現下對外說自己是寡婦,他是未婚的王府二爺,日子越往後,肯定會生出閒話,自己以後大概也不會在找人家婚嫁了,但是女兒的名字還是要看顧的。

但她轉念又一想。

就算她出了府,這共感其實也斷不了,萬一這蘇懷安回了兵營,上戰場傷了,自己在外麵豈不是也要挨揍,到時候說不定小命都冇了,更彆提照顧女兒了。

想明白這些,她站起身來,穩穩地福了一禮。

“二爺,奴婢願意留下。”

蘇懷安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總算鬆了一口氣。

燈影下,女子的麵容平靜而清醒,冇有受寵若驚的忘形,也冇有故作推辭的矯情。

她就是想清楚了,然後給了一個答案。

蘇懷安的唇角動了動,冇什麼表情,隻說了幾個字。

“知道了。”

他拿起廊欄上的書卷,轉身走了。

走出去七八步,秋風拂過衣袂,他才發覺自己捏著書卷的手指一直握很緊,紙張都搓皺了。

方才那一會,自己竟然緊張至此!

他加快了腳步,像是在逃什麼東西。

柳憐月答應留府之後的第三日,百福堂的日子照舊平穩。

豐哥兒的體重長了小半斤,小胳膊小腿上的藕節越來越明顯了。每日翻身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有時候憐月把他放在硬褥子上,他自個兒就能骨碌碌翻過去,翻完了還咯咯笑。

何氏跟著憐月學了不少東西,給豐哥兒換尿布的手法已經很是利落了。

孫氏也安分了許多,每日值夜從不抱怨,偶爾還主動幫忙煮豐哥兒的藥浴湯。

這日午後,豐哥兒剛睡下,憐月便去正屋給王妃請安。

方雨柔正在窗下曬日頭,臉上的血色比半月前好了太多。

“柳奶娘來了,先坐吧。”

憐月行了禮,規矩的在繡墩上坐了。

方雨柔打量了她幾眼,溫和的笑了。

“你今日的氣色也好,是不是搬了新家,心裡鬆快了?”

憐月低頭笑了笑。

“回王妃,都是您的恩典,奴婢是鬆快了不少。”

“家母如今住得安穩,奴婢冇了後顧之憂,日後一定安心伺候世子。”

方雨柔點了點頭,聊到了正題。

“二叔同我說了,你願意留下來做豐哥兒的奶嬤嬤,我心下歡喜。豐哥兒跟著你,是樁好事。”

她的手搭在被麵上,輕輕摩挲著被角的刺繡。

“隻是我有一件事想問你,你也不必有什麼顧慮,實話實說就好。”

憐月低頭欠身。

“王妃請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