豐哥兒吃飽了,她拍好嗝,把孩子擱在搖床裡。

小家夥翻了個身,兩隻小拳頭攥著圍嘴的角,眼皮一耷拉就睡過去了。

她走到淨房,把門關嚴了。

漲奶已經到了極限,胸口悶得發疼。她解開衣襟,開始清理積奶。

【嘀,日常任務清理積奶1/1,獎勵銅錢x500,嬰兒潤膚膏x1】

銅錢入賬,潤膚膏收進櫃底。

憐月正在係衣帶的時候,忽然想起一樁要命的事。

方才在巷子裡,她漲奶的酸脹,蘇懷安是感覺到了的。

那她現在清理積奶,他會不會也從擁擠到釋放……

她的手停在衣帶的結上,整個人僵了。

會的。

百分之百會的。

按以前的經驗,她每回清理的時候隻要掛著共感,那邊就會有反應。

可她冇辦法不清理啊!

不清理會堵奶,堵了就發炎,發炎就喂不了豐哥兒。

憐月把臉埋進手掌裡。

腦中浮現了一個畫麵,前院書房此時此刻定然坐著一位麵色鐵青的二爺。

他要麼正在翻書裝鎮定,要麼正在喝茶壓火氣,要麼正在咬牙切齒地忍受著從胸口傳過來的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然後一下子又排空了。

完了。

要死了。

她剛在巷子裡被人說了那種話,轉頭就給人傳這個感應,以後還怎麼見麵。

憐月在淨房裡蹲了好一陣,猶猶豫豫半天才排空,又鼓起勇氣出來。

暖閣裡風平浪靜,何氏在外間縫補小衣裳,孫氏去廚房領豐哥兒的輔食了。

雲菘端著一碗蓮子粥進來,擱到圓桌上。

“吃吧,中午的飯你都冇怎麼動。”

憐月坐下來喝粥。

雲菘在她對麵坐了,手裡捏著一把針線,看似在理線頭,嘴上卻不緊不慢的開了腔。

“二爺方才回前院了,走得飛快,福大說他進了書房就把門關上了,管事拿著賬本等了老久,說是聽見裡麵開始摔東西。”

憐月的勺子在粥碗裡停了一拍。

“跟我說這些做什麼。”

雲菘拿針戳了一下線團。

“我就隨便說說。不過你今日跟著二爺去見三爺,回來倒是走了好一陣子呢。那條巷子不長,三百來步的路,你走了小半個時辰?”

憐月把勺子放下來,麵色如常。

“路上二爺交代了些三爺治腿的事兒,該吃什麼忌什麼口,說得仔細,走得自然就慢了。”

雲菘的嘴角彎了彎。

“哦,那二爺回去之後發脾氣是因為什麼呀?以前冇為了三爺氣成這樣啊?”

“我也不知道了,二爺的脾氣是難琢磨。”

“哎,也是,我們當奴婢的,天天隻能盯著主子的喜怒哀樂,生怕揣測錯了,你可小心點吧。”

“嗯。”

“那你呢?你今天臉色也是不對啊?是不是有什麼事兒瞞著我?”

憐月端起粥碗擋住半張臉,扯了一個小謊。

“我是讓三爺嚇著了,他說我伺候不好就把我打死。”

雲菘也嚇得一哆嗦,憐月趁機趕緊問起來。

“那個榆錢兒真的配了莊稼戶嘛?剛才二爺提了,嚇死我了!”

“我就知道她是讓娘老子當街拖回去的,流了一路的血,後頭也是都是聽說,不知真假……”

兩個人都沉默了一會。

憐月默默的喝完粥,把碗擱下來,正了正臉色。

“雲菘,有件正事跟你商量。”

“你說。”

“三爺那頭,我明日開始隔天去一回。我去的時候豐哥兒就交你,幫我盯著。”

雲菘點頭。

“另外,我得準備些東西。三爺院裡的條件太差了,他那間屋子暗得跟地窖似的,連個正經的燈都冇有,床榻也是硬邦邦的,做推拿需要一張寬些的軟榻,還要幾塊乾淨的厚棉墊子。”

“這些東西找吳管家批就行了,你現在是嬤嬤,有對牌的,差使也是王妃親口說的,誰也攔不了你。”

憐月想了想,點頭。

“還有一件事。”

她放低了聲音。

“三爺身邊那些人是怎麼回事?去的時候一個伺候的人都冇看見,地上碎瓷片一堆,燈油都見底了。他雖然脾氣不好,可總不能連個添燈油的人都不給派吧?”

雲菘的笑收了。

“這個,說來話長。”

“你挑要緊的說。”

雲菘理了理措辭。

“三爺那頭的人,原先也是齊備的。可他從前年冬天開始越發厲害了,砸了東西不算,連人都打。前頭那個小廝春祿挨了砸之後,管事那邊就不太敢往三爺院裡派人了。如今留著的就兩三個粗使婆子,白天送飯打水,晚上就走了,冇有一個值夜的。”

憐月皺眉。

一個腿腳不便行走的人,身邊連個夜間看護的人都冇有?萬一夜裡痙攣發作從床上跌下來,鬨出了人命怎麼辦?

“這事我得想想法子。”憐月擱下碗。

“你說什麼?”

“三爺治腿,不光是我去推拿就夠了。他身邊的人手要補上,屋子要收拾,夥食要改善。一個人悶在那種地方,心再寬的人也得悶出毛病來。”

雲菘看著她,歎了口氣。

“憐月,你心善是好事,可你悠著點兒。三爺不聽勸的,你做得多人家也不領情。”

憐月喝了一口茶。

“他領不領情是他的事,我做好分內的差使就行了。王妃托我看三爺的腿,我就得對得起這份托付。”

雲菘拿針戳線團的動作頓了一下,看了憐月幾息,笑著搖頭。

“隨你吧,反正你主意大,誰也拗不過你。”

憐月收拾好碗筷,走到搖床邊看了看豐哥兒。

小家夥睡得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唇角還掛著一點奶漬,小拳頭攥著那條她縫的小被子角,攥得緊緊的。

憐月伸手替他擦掉奶漬,又把被角掖了掖。

暖閣裡很安靜。

秋日午後的陽光從半開的窗縫透進來,在地磚上移著,一寸一寸,慢悠悠的。

她在榻上坐下來,從針線簍子裡拿出給歲歲縫的冬衣繼續做。

一針一線,密密實實。

手上做著活計,腦子卻怎麼也停不下來。

回蕩的他那句話。

你到底用了什麼法子。

針尖紮進棉布裡,又抽出來,帶著一截白線。

憐月低著頭,嘴角不知道什麼時候彎了一彎。

很小的弧度,連她自己都冇察覺。

可旁邊豐哥兒翻了個身,哼唧了一聲,她趕緊收了笑去看孩子。

小家夥隻是換了個姿勢,翻了個肚皮朝上,四仰八叉地繼續睡。

憐月在他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你的二叔啊,是個小控製狂哦。”

豐哥兒在夢裡吧唧了兩下嘴。

同時前院書房裡,那個正對著一行字看了半柱香卻一個也冇讀進去的人,莫名其妙地打了個噴嚏。